第一百二十一章 老地方(2/2)
青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,被缓缓抬起一头。
两人咬着牙,把石板往后一推,翻倒在泥地上。
石板底下,露出一汪小水潭。
水潭不大,里面的水却清亮得很。
柳青山挽起裤腿,一条腿迈进水潭里试了试。
“不深,水只到小腿肚子。”柳青山在潭底踩了两脚。
潭底铺着一层细细的黄沙。
三伯蹲在潭边,伸手进水里捞了一把。
黄沙里掺着几块暗红色的碎陶片。
福宝蹲在三伯旁边,拿起一块陶片看了看。
“跟老窖里那几个陶罐是一样的泥。”福宝把陶片放回三伯手里。
三伯点点头,把陶片扔回水里。
柳青山蹚着水,走到水潭南壁跟前。
南壁上有一个半尺宽的缺口。
潭水正顺着这个缺口,源源不断地往外面的河里流。
缺口边上,横着一块大石台。
石台表面光滑如镜,一点青苔都没长。
石台中间凹下去一个浅坑,边缘圆润。
“这坑像是常年有人搁这儿舀水,或者洗东西磨出来的。”柳青山用手摸着石台。
福宝蹚着水走过去,蹲在石台边上。
她把侧脸贴在石台上,静静地听着。
豆子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,摇着尾巴跑到水潭边。
它低下头,伸出舌头就要舔潭水。
福宝一把薅住豆子的后脖颈,把它拽开。
“别闹。”福宝拍了豆子一巴掌。
她重新把耳朵贴回石台表面。
石台发出低沉的声音:“柳家船。”
福宝抬起头,冲着石台问了一句:“啥船?”
石台的声音有些空旷:“运粮的,从这儿走。”
福宝转过头,看着柳青山,“它说有运粮的船从这儿走。”
“船在哪儿?”福宝又转头问石台。
石台回了一句:“水退了,船没了。”
福宝站起身,把石台的话原原本本学了一遍。
柳青山转身走到木门跟前,盯着木门内侧看。
木门底下有一道浅浅的刮痕,横穿了整扇门板。
他用手丈量了一下刮痕的高度。
“这是船帮常年靠岸蹭出来的印子。”柳青山转过身,看着三伯。
“这个出口,是柳家祖上运粮的码头。”
柳青山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。
“粮食从南边荒地收完,不用经过村子。”
柳青山顺着线往河滩方向画,“直接走地下通道运到这里。”
“从这儿装上船,走水路悄悄运出去。”柳青山放下脚。
三伯看着水潭和石台,半天没出声。
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个用油布包着的铁环。
“这条通道,以后能派上大用场。”三伯拍了拍胸口。
“先回去。”三伯招呼柳青山,“把东西复原。”
三人按原路返回,三伯和柳青山合力把青石板重新盖回水潭上。
烂泥和烂草被重新铺好,掩盖住石阶和石板的痕迹。
退进木门后,柳青山把门板拉严实。
门后的木闩被重重地插进卯眼,发出“吧嗒”一声。
三伯带头,顺着通道往回走。
从老窖爬出来,回到村里时,已经是晌午。
太阳升到了头顶上,直晃晃地晒着土路。
三伯走在最前面,福宝走在中间,柳青山跟在最后头。
路过村口大槐树的时候,碰见了刘婶。
刘婶胳膊上挎着个柳条筐,正往家走。
“哟,你们爷三个咋从河滩那头回来了?”刘婶停下脚问。
柳青山跨前一步,挡在三伯和福宝侧面。
“去河边看水。”柳青山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了一句。
“今年雨水少,去瞅瞅河沟子干没干。”
刘婶点点头,没多问,挎着筐走了。
三人继续往回走,很快就到了自家院门外。
刚一迈进院门,就看见王婶堵在堂屋门口。
王婶脸色急急忙忙的,手里还捏着半根旱烟袋。
“可算回来了。”王婶迎上两步。
三伯停下脚,“咋了,出啥事了?”
“公社来人了,这会儿正搁队部等着呢。”王婶压低了嗓门。
柳青山皱起眉头,“公社的人来干啥?”
“说是来问个事。”王婶往院门外瞅了一眼。
“问啥事?”柳青山追问了一句。
王婶拿烟袋锅子指了指南边。
“公社的人手里拿着一张旧地图。”
三伯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。
“他们指着地图上,问柳溪村南边那片荒地是谁家的。”王婶咽了口唾沫。
“大队长不敢乱答话,让俺赶紧把你们寻回去。”
三伯站在院门口,两只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没动。
他的右手插在怀里,死死按在那个包着铁环的防水油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