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三章 铁环上的字(1/2)
三伯一屁股坐在队部门槛上。
他手里死死捏着那个用油布包着的铁环。
铁环内侧那个极小极小的“庚”字,被福宝看了个真切。
福宝蹲在旁边,抿着小嘴没吭声。
她心里早就明白,地契有两份。
一份被交公了,另一份肯定还留在柳家手里。
但这事她没法直接开口跟三伯和柳青山说。
柳青山弯下腰,双手架住三伯的两条胳膊。
他猛地一用力,把三伯从门槛上硬生生扶了起来。
三伯借着力道站稳脚跟。
他把铁环重新用油布一层层裹好,小心地揣进怀里。
“俺爹当年交地图的时候,留了一手。”三伯压着嗓子说了一句。
三人转身顺着土路往自家院子走。
刚走到院门口,王婶就从后头颠颠地追了上来。
“咋样了咋样了?”王婶一把扒住半开的院门框。
“公社的人到底咋说的?”王婶伸长了脖子往院里瞅。
柳青山跨前一步,用身子把王婶挡在门外头。
“过几天公社还来,先不急。”柳青山顺手拉住院门边缘。
“等人家查清楚档案,再跟大伙交代。”
柳青山没等王婶接话,手上猛地一使劲。
院门“吧嗒”一声关严实了,把王婶的脸直接堵在了外面。
三人闷声不响地进了堂屋。
三伯走到当间儿那张破木头桌前,把怀里的油布包掏出来。
他解开油布,把那个生着红锈的铁环端端正正放在桌面上。
三伯的两只手抖得停不下来。
铁环在桌面上磕出“咔哒咔哒”的细碎声响。
福宝伸出两只小手,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三伯的手背。
借着福宝手上的力气,铁环总算安稳地贴住了桌面。
福宝把小脸凑过去,盯着铁环内侧那个用针尖划出来的“庚”字看。
“柳长庚交地图留了一手。”柳青山站在桌边开了口。
“地契没交上去,说明第二份地契肯定还在柳家。”
柳青山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三伯点了点头,双手撑着桌沿,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不是在老宅,就应该在老窖里。”三伯咬着牙说。
“可老宅俺早就翻遍了。”
“连墙根底下的老鼠洞俺都掏过,啥也没找着。”三伯叹了口气。
福宝悄悄松开按在三伯手背上的一只小手。
她把右边的小耳朵,轻轻贴在桌上那个生锈的铁环表面上。
铁环刚碰上皮肤,感觉冷冰冰的。
过了一小会儿,铁环表面忽地温热起来。
这种由凉变温的感觉,福宝太熟悉了,跟怀里那个小红泥罐一模一样。
紧接着,铁环里头传出一丝极轻极轻的声音。
“门框底下。”
那个声音细若游丝,仿佛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,就说了这四个字。
福宝立刻抬起头,手指头顺着铁环边缘摸了一圈。
她得找个由头把这个信儿透给三伯。
“三伯,这铁环上有一道划痕。”福宝指着铁环外侧一道不起眼的口子。
“你看这划痕的印子,像不像个箭头。”
福宝抬起小手,指着老宅的方向。
“这箭头好像指着老宅的门框,门框底下是不是压着东西?”福宝瞎编了一个理由。
三伯愣了一下,低头凑到铁环跟前死死盯了一眼。
“走,去老宅。”三伯一把抓起桌上的铁环,转身就往外走。
三人出了院子,直奔柳家老宅。
老宅年久失修,半边院墙早就塌成了土包。
三伯大步流星,径直走到灶房门口。
灶台边上立着一根旧门框,黑乎乎的沾满了多年的油烟。
三伯挽起袖子,双手死死抱住门框的一头。
柳青山走到另一头,两人一起用力晃动门框。
刘婶正好挎着个篮子,从塌了一半的院墙外面路过。
“哟,你们爷三个大白天拆门框干啥?”刘婶探进半个身子问。
柳青山手上抓着门框没停,连头都没回。
“门框朽烂了,换个新的。”柳青山大声回了一句。
刘婶撇撇嘴,觉得没趣,挎着篮子扭头走了。
门框底部发出一阵“嘎吱嘎吱”的朽木断裂声。
“起!”柳青山大吼一声,胳膊上青筋暴起。
一整根黑乎乎的旧门框被硬生生拔了出来,重重扔在院子里。
门框底部的木头早就烂透了。
掉在地上的时候,朽木一碰就碎成了一地黄褐色的木头渣子。
三伯蹲下身,用手胡乱扒拉开地上的木头渣和黄土。
门框底下原来压着的位置,露出了一块四方四正的青砖。
这青砖垫在门框正底下,周围全是用黄泥糊死的。
这个位置极其隐蔽,不把门框整个拆下来,根本看不见底下还藏着砖。
“拿铁钎子来。”三伯冲着站在一旁的福宝伸出手。
福宝赶紧转过身,跑到墙角。
她把靠在墙根底下的一根生锈铁钎抱过来,递进三伯手里。
三伯双手握住铁钎,把尖头顺着青砖缝隙狠狠扎进去。
柳青山捡起院子里的一块石头,照着铁钎尾巴帮着往下砸。
“咔巴”一声脆响,青砖周围的死泥被撬裂了一条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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