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三章 铁环上的字(2/2)
两人一起使劲往下一压铁钎。
青砖翻了个底朝天,砸在旁边的土里。
青砖底下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土坑。
坑里平平整整地放着一个扁平的铁盒。
这个铁盒,比之前老窖里装第一份地契的那个盒子,足足薄了一半。
三伯伸手把铁盒从土坑里抠了出来。
铁盒外面的铁皮极薄,边缘已经朝上卷了起来。
盒子表面锈迹斑斑,但奇迹般地没有烂透。
三伯两只手捧着铁盒,大拇指用力抠在盒盖的缝隙上。
他的两只手抖得像筛糠一样,根本用不上力。
连着抠了好几下,手指头都卡红了,盒盖都没能掰开。
柳青山伸出手,一把把铁盒接了过去。
“俺来。”柳青山捏住卷起的铁皮边缘,手指头猛地一掰。
铁盒盖子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被硬生生掀开了。
刘婶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,趴在塌了一半的院墙上往里瞅。
“哟,这是又挖出啥好东西了?”刘婶伸长了脖子,眼睛瞪得老大。
三伯蹲在地上,连头都没抬,全当没听见。
柳青山低着头,从打开的铁盒里捏出一叠纸。
这纸比之前那份桑皮纸地契还要旧,颜色深得发褐。
边角处已经严重风化,柳青山刚一拿,就碎了一小块渣子掉在铁盒底上。
柳青山小心翼翼地把纸一点点展开。
这正是一张更旧的地契。
三伯死死盯着地契上的字,眼珠子都红了,布满了血丝。
“翻过来看看后头。”三伯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柳青山把地契轻轻翻了个面。
地契背面,写着一行字。
这字不是用毛笔写的,而是用刀尖直接划在纸面上的。
笔画很细,划破了纸张表面的纤维。
“留与后人,守此南荒。”柳青山盯着纸面,把这八个字一字一句念了出来。
三伯一把拿过那个空了的铁盒,翻过来底朝上。
铁盒底部,也刻着一个“庚”字。
三伯从怀里掏出铁环,拿在手里比对了一下。
铁环内侧那个“庚”字,比门框底下这个铁盒上的“庚”字要大一点。
“笔迹一模一样,错不了。”柳青山看了一眼。
“是太爷当年亲手刻上的。”
三伯一把抓起那张深褐色的旧地契,站起身大步往院外走。
三人一阵风似的回到自家堂屋。
三伯返身把堂屋门严严实实地闩死。
他把怀里那张桑皮纸的第一份地契掏出来,平平整整地铺在桌上。
柳青山把手里那张深褐色旧地契,并排放在第一份地契旁边。
两份地契的边缘都不太齐整,跟狗啃过一样。
三伯伸出两只手,把两份地契慢慢往中间一点点推。
深褐色的地契边缘,和桑皮纸地契的边缘碰在了一起。
接缝处的毛边竟然严丝合缝,刚好能对上。
两份地契上的四至边界线,在接缝处连成了一条完整顺滑的实线。
第二份地契上画着的边界,把第一份地契上缺掉的那一大块,完美地填补上了。
一条极其宽广、超乎想象的边界,赫然出现在桌面上。
福宝站在桌边,在心里默默喊了一声。
“拿善意值兑换油纸两张。”
手心里微微一热,凭空多出两张裁得方方正正的黄油纸。
福宝垫着脚尖,把黄油纸递给柳青山。
“青山叔,把地契包好,别受了潮。”福宝指了指桌面。
柳青山接过油纸,把两份地契分别仔细包严实,折成两个四方块。
他把两个黄油纸包推到三伯面前。
三伯伸出两只长满老茧的手,死死按住油纸包。
“两份拼在一起,这完整的边界,跟公社旧地图上那条红虚线根本对不上。”柳青山站在桌边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。
“但跟老窖壁龛里那卷竹简上的话,严严实实地对上了。”柳青山抬起头。
“柳氏先祖于南荒埋重器,遂凿山引水,淹没全域。”柳青山一字不差地背出了竹简上的字。
他指着桌面上地契拼合后的大致形状。
“太爷当年交地图的时候,是故意把那块地切出去的。”柳青山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一下。
“他把南边靠河滩的那一大块地,硬生生从公社地图上划了出去,隐瞒不报。”
“那块靠河滩的地,才是咱们柳家老窖真正的核心。”
柳青山看着三伯。
三伯慢慢把桌上的两个油纸包拿起来,揣进怀里。
他把衣服扣子系紧,让油纸包死死贴着胸口的肉。
三伯抬起头,透过堂屋半开的窗户,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南边荒地的方向。
福宝转过身子,站在堂屋门口。
她也顺着三伯的目光,往南边看过去。
就在这时,福宝的耳朵里,忽然响起了一阵极其真切的声音。
是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。
那声音仿佛是顺着南边地底下的暗河水流,一路传进福宝耳朵里的。
“地契齐了,该开了。”
女人清清楚楚地说完这六个字,水声就立刻消失了。
福宝呆呆地站在门槛边上。
她瞪着大眼睛,看着南边的方向。
福宝脑子里转着圈,不知道那个女人说的“该开了”,到底是什么东西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