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六章 等了二十年(1/2)
三伯两只脚踩在河滩的烂泥水里,一动没动,盯着对岸那个穿灰褂子的人。
柳青山跨前一步,站在三伯身边。
“你叫啥?”柳青山冲着对岸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穿灰褂子的人像是没听见,嘴皮子动都没动。
他抬起手里那根削尖的竹竿,往水里重重一插。
“过来说。”灰褂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刀。
三伯拔起踩在泥里的脚,就要往河水深处蹚。
柳青山一把薅住三伯的后腰带。
“水太深,底下的深浅摸不透,过不去。”柳青山死死拽着三伯。
“得找个水浅的地方蹚过去。”
对岸的灰褂人拔出水里的竹竿,往上游的方向一指。
“往上游走,三里外有桥。”灰褂人扔下这句话。
他转过身,一头钻进了密不透风的芦苇荡里,不见了。
三伯没犹豫,顺着河滩边缘,拔腿就往上游走。
柳青山牵着福宝,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头。
河滩上的烂泥又黏又滑,吸着人的鞋底。
豆子摇着尾巴,撒着欢儿跑在最前面。
跑出二里多地的时候,豆子窜上了一块河岸边的大石头。
那石头底下被水掏空了,早就不稳当。
豆子刚踩上去,石头猛地往下一塌。
“汪!”豆子身子一歪,半个身子滑出了岸边。
眼看着就要一头栽进湍急的河水里。
福宝眼疾手快,扑上去一把薅住豆子的后腿。
柳青山赶上来,连狗带人一把薅回了岸上。
“别瞎跑。”柳青山在豆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。
三人一狗继续顺着泥泞的河岸往上游走。
走足了三里地,前方的河面上果然横着一座桥。
这是一座用整根粗大的柳木架起来的独木桥。
桥面长年累月被人踩踏,木头表面已经被磨得溜光发亮。
独木桥的两头,各倒扣着一个用来压桥的青石墩子。
石墩子旁边,还立着一个废弃的破木头门框,像是以前看桥人搭的窝棚架子。
那个穿灰褂子的人,已经站在桥头等着了。
那根削尖的粗竹竿被他横搭在肩膀上。
看见三伯他们走过来,灰褂人把竹竿从肩上拿下来。
竹竿尖头戳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笃笃”的闷响。
他一句话没说,转身就领着路往前走。
三伯带头走上那溜光发亮的柳木桥。
三人过了河,紧紧跟在灰褂人后头。
灰褂人走在最前面,脚步迈得很大。
一路往荒地深处走,四周围全是半人高的野草。
“你到底叫啥名字?”三伯盯着灰褂人的后背,又问了一句。
灰褂人连头都没回,闷着头只管走路。
一行人顺着荒地走出去足有两里地。
前面出现了一处背风的河湾坡地。
坡地上,孤零零地立着一间低矮的土坯房。
土坯房前面开垦出了一小片菜地,里头种着些大葱和白菜。
菜地旁边,还搭着一个用破草席卷成的矮窝棚。
灰褂人推开土坯房那扇漏风的破木门,走了进去。
三伯跟着跨进门槛,柳青山把福宝拉在身边。
屋里就一间房,光线暗得出奇。
靠墙垒着一个土炕,旁边挨着个灶台。
灶台上的铁锅盖着一层灰,里头是冷的。
这灰褂人平时显然不在这个屋里生火做饭。
灰褂人走到土炕跟前,弯下腰。
他伸手探进黑乎乎的床底下,用力往外一拽。
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,一个木头箱子被拖了出来。
这是个没上漆的松木箱子,四个角包着铁皮。
箱子没上锁,就那么随随便便扣着。
箱盖的正中间,横七竖八地布满了深深的刀砍痕迹。
福宝松开柳青山的手,凑到木箱跟前,探着脑袋往里看。
灰褂人撩起眼皮,深深地看了福宝一眼。
他没拦着,伸手掀开了满是刀痕的箱盖。
箱子底下,静静地躺着一卷发黄的纸。
纸旁边,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。
铁盒的盖子上,清清楚楚地刻着一个“庚”字。
三伯看到那个字,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这是柳长庚二十年前交给俺的。”灰褂人指着箱子底下的东西。
“他让俺在这儿守着,等柳家人找过来。”
三伯蹲下身,伸出两只手去拿那个铁盒。
他的手指头抖得根本捏不住盒子的边缘。
柳青山走上前,一把握住三伯的手腕,帮他把铁盒稳稳地端了出来。
“打开。”柳青山松开手,帮着把铁盒按在土炕边上。
三伯深吸了一口气,抠住铁盒的盖子,用力一掀。
铁盒盖子弹开,里面铺着一层干草。
干草正中间,放着一把黑乎乎的铁钥匙。
铁钥匙底下,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。
三伯先把那张纸条抽了出来,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纸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,透着股倔劲。
“总枢开,水脉通。三日后,地自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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