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五章 水下的人(1/2)
三伯半截身子趴在暗道口边缘。
两只沾满烂泥的手死死抠住铁板边缘。
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底下的石室。
石室正当间的那个石台上,空空荡荡。
原先放在上面的樟木匣子,连影子都没了。
铁板还往上翻开着,像张着的大嘴。
底下的石室里,透出一股微弱发白的光。
那光顺着狭窄的暗道,直直地打在三伯脸上。
柳青山从后面伸出两只大手,一把薅住三伯的后衣领。
“起!”柳青山胳膊上的青筋鼓了起来,猛地往后一扽。
三伯被硬生生从暗道口拽了出来,一屁股跌在烂泥地里。
柳青山抬起脚,照着翻开的铁板重重踩了下去。
“咣当”一声闷响,铁板死死扣在了地面的锁孔上。
三伯坐在泥水里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“那匣子里原来装了两样东西。”三伯喘着粗气开口。
“铜钥匙俺拿出来了,那张桑皮纸没往外拿。”
柳青山弯下腰,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泥。
“那桑皮纸上,就写着‘总枢’几个大字。”柳青山说。
“铜钥匙既然已经到手了,纸丢了不打紧。”
柳青山转过头,看着紧紧闭合的铁板。
福宝早就蹲在了铁板旁边。
她把右半边脸侧过去,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铁板上。
铁板底下,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在石室里来回走动,踩得地面咚咚响。
接着,石室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。
像是有人在用力翻动那个笨重的石台。
“底下有人,在翻东西。”福宝抬起头,压低了嗓门。
“退。”柳青山一把拉起福宝的胳膊。
“先把这大石台挪回原位。”柳青山转头招呼三伯。
三伯从泥水里爬起来,走到石台左边。
两人像刚才一样,双手抠住石台底下的缝隙。
“一、二、三!”柳青山咬着牙喊号子。
沉重的石台在烂泥里被缓缓推回了原处。
石台严丝合缝地压在了那块铁板上方。
福宝又跑过去,蹲在石台边上,把耳朵贴上去。
她闭上眼睛,仔仔细细听了半晌。
“底下没脚步声了。”福宝睁开眼。
“人走了,那个樟木匣子也被拿走了。”福宝指着石台底下。
柳青山转过身,看着外面芦苇荡里的水。
“外面肯定有人从河滩下来,蹚着水路进来的。”柳青山指着水面。
“这底下这间石室,除了咱们走的这条暗道,肯定还有别的入口。”
三伯伸手入怀,隔着衣服摸了摸。
“这铜钥匙在手,总枢已经能开了。”三伯拍了拍胸口。
“那个樟木匣子丢了就丢了。”三伯一挥手。
“先撤回去。”
三人转身往回走,淌着水跨进木门。
柳青山把木门严严实实地关上,插上沉重的木闩。
三人顺着底仓通道,一路摸黑往上爬。
从老窖的夹道里爬出来,回到老宅院里时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满天的星星都钻了出来。
三人拍打着身上的土,顺着土路走回自家院子。
刚走到院门口,柳青山正要伸手推门。
旁边的阴影里突然蹿出个人来,一把揪住了柳青山的袖子。
王婶手里攥着个旱烟袋,堵在了院门口。
“你们可算回来了。”王婶探着头往三人脸上瞅。
“大队长让俺天天盯着,公社的人说要查档案,到底查出啥了?”
三伯站在柳青山身后,黑着脸一声没吭。
福宝一弯腰,从柳青山胳膊底下钻了过去。
她一屁股坐在院门槛上,两只小手死死抱住门框。
王婶的腿被福宝挡得死死的,半步也迈不进院子。
“明天再说。”柳青山拨开王婶的手。
他一把拉住院门边缘,猛地往回一合。
大门“吧嗒”一声关死,把王婶的脸隔在了门外。
堂屋里点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。
三伯把怀里的地契和铜钥匙掏出来,贴身放好。
夜深了,屋里静得能听见耗子啃桌腿的动静。
福宝躺在里屋的炕上,瞪着眼睛没睡。
外屋传来三伯扯风箱一样的呼噜声。
福宝轻手轻脚地掀开被窝,溜下炕。
她光着脚走到外屋,摸到三伯搭在椅子上的褂子。
福宝伸手进褂子兜里,小心翼翼地把那把铜钥匙摸了出来。
钥匙入手冰凉,沉甸甸的压手。
福宝把铜钥匙举起来,紧紧贴在自己的右耳朵上。
刚贴上去,那股冰凉的劲儿就慢慢退了。
铜钥匙表面渐渐变得温热起来。
钥匙里头,真真切切传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。
“人在河滩,明早去。”
那女人的声音极轻,说完这七个字,钥匙就又变凉了。
福宝把钥匙从耳朵边拿下来。
她把铜钥匙原样塞回三伯的褂子兜里,还特意拍了拍。
福宝溜回里屋,钻进被窝闭上了眼。
天刚蒙蒙亮,东方才露出一抹鱼肚白。
三伯、柳青山带着福宝,直接奔了南边荒地的河滩。
豆子摇着尾巴,一路小跑跟在最后头。
三人一狗来到河滩边缘,拨开密密麻麻的芦苇。
河滩里的水比昨天退下去了不少。
那七级被水磨圆的石阶,重新从水面上露了出来。
豆子撒着欢儿往前跑,一脚踩在第一级石阶上。
石阶上挂着一层滑腻的烂泥。
豆子脚底下一滑,“哧溜”一声滚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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