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五章 碾盘下(2/2)
铁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外头没裹油布,干干净净一点水都没沾。
三伯把铁盒紧紧攥在手心里,仰起头冲井口喊了一声。
“拉绳!”
柳青山两只大手交替着抓紧粗绳,两膀一叫力,把三伯从井底下一点点拔了上来。
眼看着快到井口,三伯怕手里的铁盒磕碰井壁掉下去。
他拽起里面衬衫的下摆,把那个扁铁盒死死兜在衣服肚子里。
柳青山一把抓住三伯的胳膊,连拉带拽把他弄出了井口。
三伯一屁股坐在地上,把兜在衣服里的扁铁盒掏了出来。
这铁盒比之前见过的都大一圈,盖子表面光秃秃的,一个字都没刻。
三伯把铁盒翻了个面,用大拇指抹掉底部的泥灰,盒底正中间深深嵌着一个大大的“庚”字。
柳青山把撬棍扔在地上,凑过去看。
三伯两根粗手指捏住铁盒的盖子边缘,用力往上一拔。
铁盒发出“啵”的一声脆响,盖子被掀开了。
盒子里头没装别的东西,只有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薄纸,和一根发暗的铜钉。
三伯先把那根铜钉捏出来,放在手心里端详。
这铜钉的样式、长短、粗细,跟之前在西沟泥潭里挖出来的那根生锈铁钉一模一样。
但这根是纯铜打的,表面一点绿锈都没生,拿在手里亮亮堂堂的。
三伯用大拇指肚在铜钉的钉帽上反复搓了两遍。
钉帽表面极其平滑,上面干干净净,没有刻那个熟悉的“庚”字。
三伯把铜钉递给柳青山,自己把盒子里那张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这张薄纸的纸张看着比之前第一卷祖谱里剩下的纸都要新,颜色也偏浅发白。
这显然不是原本夹在祖谱里的老物件,而是后来有人重新照着画上去的。
薄纸上画着的,是一张极其详尽的水脉图,比三伯怀里揣着的那张还要完整得多。
水脉图的正中央,是从西沟一路绵延下来的粗黑线条。
但这张图上,在村子的位置,多出了一条极其醒目的红线,笔直地指向东南方向。
福宝蹲在旁边,伸出两只小手,把那张画着水脉图的薄纸捧了过来。
她把小脸蛋偏过去,右耳朵紧紧贴在发白的薄纸面上。
薄纸里头立刻传出了一阵干涩的回声。
那个沙哑干瘪的老男人声音顺着纸面,一字一顿地传进了福宝的耳朵。
“东南三里,老槐。”
福宝抬起头,把这六个字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三伯。
三伯一把将福宝手里的薄纸翻了个面。
薄纸的背面也是用黑墨画着的,画着一棵孤零零的小树。
那树的枝丫画得极其繁茂,树叶的形状清清楚楚,正是一棵年头不短的老槐树。
三伯的指尖顺着槐树图的树干往下划,停在树根的位置。
在槐树根的东侧,有人用极细的笔触画了一个并不显眼的黑圈。
“圈画在树东边,东西就在树根东侧的地底下埋着。”三伯压低了声音说。
蹲在远处破磨盘石上的王婶,这时候突然站起了身。
她拍了拍裤腿上的土,连头都没回,转身就往大队部的方向走。
王婶的步子迈得比来的时候快得多,脚底下的布鞋踩在土路上踩得飞快。
福宝把薄纸重新贴回耳朵上,想再仔细听听还有什么动静。
薄纸里那个老男人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,像是一口气快喘不上来似的。
临断绝前,那声音突然又吐出极其突兀的一句话。
“周家人在看。”
福宝的手哆嗦了一下,手里的薄纸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猛地转头,大眼睛直直看向王婶刚才离开的方向。
王婶的背影已经快消失在大队部门口的土墙拐角处了。
福宝伸出小手,用力扯了扯柳青山的衣袖子。
“王婶去大队部了。”福宝指着那个方向。
柳青山猛地回过头,顺着福宝的手指看过去。
土路上空荡荡的,王婶的人影已经彻底走远不见了。
“薄纸里的老男人说,周家人在看。”福宝仰起脸看着三伯。
三伯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,一把将薄纸折好,连同那根铜钉一起塞回铁盒里。
他把铁盒死死揣进贴身的里怀兜,转头抓起地上的撬棍。
“赶紧把井口封上,碾盘推回原位。”三伯招呼了一声。
两人手里攥着工具,把那三块青石板原样盖回井口,又垫上土,合力把老碾盘推回了原处。
“先回家,这地方不能多呆。”三伯踩实了碾盘四周的松土。
“今晚天一擦黑,咱们立刻去东南三里找那棵老槐树。”
柳青山扛起长把铁锹,把福宝拉到身边。
“村子往东南走三里地,正好是以前干涸的老河滩边上。”柳青山的声音极低。
“河滩上确实有一棵老槐树,那是长庚当年进村时,亲手栽下去的第一棵槐树苗。”
三伯听完这话,脚底下的步子停顿了一下。
他回头死死盯了一眼碾盘底下的暗影,大步往自家院子的方向走。
“错不了,那棵树底下,肯定还埋着长庚当年留下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