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二章 笑声(1/2)
那声女人笑断了之后,福宝把耳朵贴在地上又听了半天。
地底下安安静静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连水声都听不见。
三伯拍了拍她的脑袋,指了指里屋的炕。
“先睡,天亮再说。“
福宝躺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,耳朵里还留着那声笑的回音。
她把被子蒙住头,那笑声还在,嗡嗡的。
像蚊子叫,在耳朵边上绕来绕去,赶不走。
天刚亮,鸡还没打鸣,福宝就爬起来了。
她跑到院墙根底下,把耳朵贴在地上,地底下传出极轻的声音。
嗒嗒嗒,跟算盘珠子拨动一样。
一下一下的,很有节奏,不快不慢。
福宝跑进堂屋,三伯刚穿好褂子,正在系腰带。
“地底下有算盘声。“
三伯蹲下来,把耳朵贴在地上,听了半天。
什么也没听见,他抬起头,摇了摇。
耳朵上沾了点土,他用手背蹭了蹭。
“啥也没有。“
福宝指着他的耳朵,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耳垂。
“你听不见的。“
柳青山从灶屋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稀粥,粥还冒着热气。
他把碗放在桌上,看了三伯一眼,又看了福宝一眼。
“地底下的声音只有福宝能听见,得靠她判断。“
三伯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没吭声。
他看了福宝一眼,那眼神跟平时不一样,沉了沉。
福宝又把耳朵贴在地上,仔细听了听,手指头在地上画了个圈。
“算盘声从南边荒地底下传过来的。“
“位置在三仓之下石室旁边,不是石井那边。“
三伯的眉头皱起来,手指头在大腿上敲了敲。
“再下去看一趟,但白天太扎眼,等天黑。“
白天福宝在院里坐着,耳朵贴地听,算盘声断断续续的。
有时停一阵,有时又响起来。
响的时候快,停的时候长,没个准谱。
芦花从鸡窝飞下来,落在她肩上,歪着脑袋看她贴地。
芦花咕了一声,用嘴啄了啄福宝的辫子,福宝也没动。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王婶端着个空竹笸箩,摇摇晃晃跨进门槛。
福宝蹲在门口没动,耳朵偏了偏,听见王婶兜里有东西在响。
铜钉还在响,但比之前小声,像是被布包住了。
声音发闷,像隔着棉花敲,叮叮的。
闷得很,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。
王婶拍了拍兜,铜钉不响了,她站在院子中间东张西望。
“三伯呢?“
“在屋里补觉呢。“
王婶往堂屋门瞅了两眼,没敢进去,站了一会就走了。
走的时候笸箩端得紧紧的,兜也捂着,走得比来时快。
福宝把铜钉的事告诉三伯,三伯正在擦烟袋锅子,手停了一下。
“王婶可能把铜钉包起来藏了,怕被人发现。“
他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插,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看。
巷子里空荡荡的,王婶已经走远了,看不见人影。
天黑透了,村里的灯灭了,狗也不叫了。
三人从后墙窄沟钻出去,福宝先进,三伯在后头托她的脚。
柳青山举着煤油灯走在最后,灯芯拨得很小,光只照见脚底下。
到了南边荒地,三伯嵌铜盘,青石板裂开。
三人下石阶,三伯走在前面,福宝攥着他的衣角。
柳青山举灯断后,灯光在石阶墙上晃来晃去。
石阶上的细灰又积了一层,踩上去留下新的鞋印,盖在旧鞋印上。
下到底,进了三仓之下那间圆形石室,石井安安静静的。
井水清亮亮的,五卷祖谱还在井底,布面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。
五卷在水底围成一圈,安安静静的,连水泡都不冒一个。
三伯走到井边看了一眼,井底的五卷清清楚楚,没被水冲散。
他点了点头,退回来,站在石室中间。
环顾四周的墙壁,墙上的铜钉一颗一颗,排得整整齐齐。
福宝把耳朵贴在石室墙壁上,墙壁里传出算盘声,比上面听的清楚。
嗒嗒嗒,珠子拨动的声音,一下一下。
在石壁里回荡,闷闷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她顺着墙壁找,手指头摸着石壁上的铜钉,一颗一颗摸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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