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四章 账册(2/2)
听着不舒服,像指甲刮在木板上,刺耳。
“他藏起来了。“
福宝把这话学了一遍,三伯走到灶台跟前,蹲下来。
他把那块砖抽出来,手指头伸进砖缝,把油布包着的算盘掏出来。
泥已经干透了,硬邦邦的,裹在油布外头。
三伯用手指头把泥抠掉,泥渣子掉在地上,碎成粉末。
福宝帮他擦掉油布上的泥,手指头蹭得黑乎乎的,在裤腿上擦了擦。
算盘完好,木框铜档,七颗铜珠子。
一颗不少,铜珠子在灯光下泛着黄光,亮锃锃的。
柳青山走过来,蹲在三伯旁边,看了看算盘。
又看了看灶台,灶台底下的砖缝还露着,泥被抠掉了一块。
“灶台底下不安全了,得换个地方。“
福宝又把耳朵贴在地上听,队部方向南方腔男人还在出声。
“明天我亲自去他家搜。“
福宝把这话学了一遍,三伯把算盘用油布重新包好,扎紧。
油布在他手里绕了两圈,用布带子系死,系了个死扣。
“今晚转移。“
天黑透了,村里的灯灭了,狗也不叫了。
只有风刮过院子的声音,呼呼的,吹得窗纸哗啦响。
三伯把算盘揣在怀里,走到院门口听了听,外头安安静静的。
福宝把耳朵贴在院墙上,墙外有脚步声,不止一个。
脚步声分两头包抄过来,一头在巷口,一头在后墙根底下。
“墙外有人,分两头过来了。“
三伯把算盘从怀里掏出来,塞给福宝,福宝两只手接住。
算盘沉得很,她胳膊往下一沉,赶紧用肚子顶住。
油布包着的算盘硌在肚子上,硬邦邦的,她吸了口气把肚子收了收。
“你从后墙窄沟先走,我和你青山叔在前门挡着。“
福宝抱着算盘往后墙跑,三伯跟在后头,到了窄沟跟前。
福宝先钻进去,侧着身子,算盘在怀里硌得她肚子疼。
她换了个姿势,用胳膊夹着算盘,一点点往前挪。
碎砖头硌得后背生疼,她咬着牙,没吭声。
三伯在后头推她的脚,把她往前送,福宝的鞋掉在窄沟里。
她没顾上捡,光着一只脚,从窄沟另一头钻了出来。
身后传来院门被拍响的声音,砰砰砰,拍得山响。
福宝蹲在窄沟外头的黑影里,把耳朵贴在地上听。
院里传来那个南方腔男人的声音,带着一点笑,笑得短。
“搜。“
福宝闭上眼睛小嘴动了动,拿善意值兑换一双布鞋和一个小布包。
手里一沉,多出一双黑布鞋和一个蓝布面的小布包。
她把鞋套在光着的那只脚上,鞋大了一点,但能穿。
把算盘装进小布包里,背在身上,布包带子勒在肩膀上。
福宝抱着算盘站起来,往南边荒地跑。
跑的时候算盘在背上晃,硌得她后背疼,她咬着牙没停。
地上的草茬子扎脚,她穿着那双大布鞋,啪嗒啪嗒地跑。
跑到荒地正中间,她趴在地上喘气,喘得胸口一起一伏的。
地上的土凉冰冰的,贴着她的脸。
她光着的那只脚踩在草上,扎得慌,她把脚缩回来。
算盘在她背上自己响了一声,嗒的一下,震得她后背发麻。
福宝把算盘从布包里掏出来,贴在耳朵上听。
苍老男人的声音传出来,一字一字的,清清楚楚。
“去东山,找周老头,把账给他看。“
算盘珠子在档上轻轻撞了一下,嗒的一声,声音不大。
福宝直起腰,愣在原地,怀里的算盘又响了一声。
苍老男人的声音又传出来,跟刚才一模一样,一个字都不差。
“东山,周老头,给他看。“
福宝把算盘塞进布包里,背在身上,站起身来往东边看。
东边是东山的方向,黑黢黢的,山影压在天边。
像一头趴着的兽,一动不动,蹲在那里。
她咬了咬牙,迈开步子,往东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