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四章 账册(1/2)
三伯刚把算盘藏好,院门外头就传来敲门声,砰砰砰。
敲得很急,一声接一声的,震得门闩都在抖。
柳青山走过去开门,门拉开,王村长站在门口。
脸上堆着笑,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。
王村长身后跟着穿制服的人,还有一个年轻的记录员。
记录员手里攥着个本子,本子封皮是蓝色的,边角都卷了。
穿制服的人跨进院门,豆子从台阶上蹿起来,拦在门口。
豆子呲着牙,喉咙里呼噜呼噜的,穿制服的人绕开豆子进了院。
王村长赶紧给穿制服的人搬凳子,穿制服的人没坐,站在院子中间。
福宝蹲在门槛上,手指头抠着门槛上的木纹,抬头看了来人一眼。
穿制服的人也看了福宝一眼,没在意,目光扫过了院子。
落在堂屋门上,他迈步往堂屋走,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地响。
“县档案馆的,姓孙,来核实柳溪村南边荒地的历史归属。“
孙同志把公文包打开,从里头抽出一张纸,摊在八仙桌上。
公文包是黑色人造革的,包角磨白了,跟之前那个外地男人拎的一样。
纸上写着“柳家祖产清册“几个字,是铅印的,不是手写的。
纸右下角盖着县档案馆的红章,红章边沿印着一整圈小字。
三伯站在堂屋门口没动,手在袖子里头攥着,指节发白。
“祖上没留下什么东西,就几间破房子和南边荒地。“
孙同志抬起头,看了三伯一眼,手指头点了点桌上的清册。
“有人举报,柳家藏有一本祖传账册,是柳溪村历史的重要资料。“
“应归县档案馆保存。“
三伯的眉头动了一下,手在袖子里头攥紧又松开。
“谁举报的?“
“举报人要求匿名。“
孙同志把清册折起来,塞回了公文包,扣上包扣。
咔哒一声,包扣扣上了,他把公文包拎在了手里。
福宝蹲在门槛上,把耳朵贴在地上,队部方向还有人在出声。
是那个南方腔的男人,声音压得很低,但福宝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算盘在他家灶台底下。“
福宝直起腰,凑到三伯耳边,把这话学了一遍。
三伯的脸色变了,但没动,他知道灶台底下的算盘已经用泥封好了。
孙同志走到堂屋中间,环顾了一圈,手指头指了指里屋。
“搜屋。“
三伯让开路,往旁边站了站,手还插在袖子里。
“随便搜。“
孙同志和记录员在堂屋转了一圈,翻开柜子,看了床底。
柜子里只有几件旧褂子和一床破棉被,记录员翻了翻就合上了。
床底下落着厚厚的灰,孙同志用手指头抹了一下,灰沾了一指头。
他皱了皱眉,在裤腿上擦了擦,又去翻墙角的木箱。
记录员在本子上记着什么,笔尖沙沙响,头也不抬。
孙同志又进了灶屋,锅台后头看了看,米缸掀开瞅了瞅。
什么也没找到,他走到灶台跟前,蹲下来。
看灶台底下的砖,砖缝里的泥还是湿的,颜色比旁边的砖深。
孙同志伸出手指头蹭了一下,泥沾在指头上。
他蹭完泥在裤腿上擦了擦,没吭声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三伯站在旁边,手插在袖子里没动,眼睛盯着孙同志的手指头。
孙同志摇了摇头,转身往堂屋走,皮鞋踩得地上的灰乱飞。
“灶台底下没什么。“
孙同志走到院门口,回过头,看了三伯一眼。
留下一句话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三天之内,如果找到账册,送到县档案馆。“
“不送,后果自负。“
王村长跟着孙同志走了,记录员走在最后。
出门时还回头看了福宝一眼,福宝也盯着他看,他赶紧转过头走了。
院门关上了,柳青山插上门闩,转过身。
脸上的汗都下来了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褂子上。
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,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福宝跑到院子中间,把耳朵贴在地上听,队部方向还有人在出声。
南方腔男人的声音,带着一点笑,笑得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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