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5章 过度抢救（2/2）

我当时判断有误。周明远的声音干得像砂纸，他的意识是模糊的，但生命体征……还算平稳。我做了过度抢救。

过度抢救。慕东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语气平得像水面，周医生，一个干了十几年的急诊医生，在天南省人民医院这种级别的医疗机构，对着一个生命体征平稳的病人做过度抢救——你让我怎么信？

周明远的肩膀塌了下去。他拉开椅子，终于坐下了，双手交握放在膝上，指节泛白。

不是我判断有误。他把这句先立住，像是先给自己的体面留一块地方，才敢往下走，是我当时不能那么判断。

为什么？

没有人让我。周明远抬眼，那目光里有恳求，也有绝望，至少——我没法这么说。慕局长，有些事，不是我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。

那是谁让你这么做的？

我说了，没有——

周明远。慕东峰在他面前蹲下来，视线与他齐平，声音反而更轻了，你应该知道，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，而且，你现在尚未铸成大错，一切还来得及。如果因为你撒谎，而让我们的调查走偏了，这样的后果你承担不起！而且，你应该知道我们想查清这点，监控、监护仪的数据，我们请一个专家过来，很快就有结论。你还要坚持下去吗？

周明远浑身颤抖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指在那里不停地抖着，他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，才勉强让它们停下来。

慕东峰没动，保持着那个蹲姿。他不催，让沉默自己长成压力。

很久，他开口了。声音低得像是怕被自己听见。

陈问天当时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。他每说一句都要停一下，像是在给后面那句找力气，血压偏高，心率偏快，有一点应激反应，但远没有到我需要抢救的地步。他是拔掉了一根管子，才让监护仪尖叫起来的。

这个情况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向上面反映？慕东峰的声音冷了一些。

我当时进来，是没有注意到。周明远摇头，下意识地认为，他这么大岁数了，又遇上这样的事情，身体出点紧急状况很正常，就按抢救步骤走了。可后来我给他做检查的时候，才发现监护仪上有一根管子是松的。

他说到这儿，停住了。视线往旁边偏了偏，没有落到慕东峰脸上。

慕东峰接了下去：所以你当时就知道了。

周明远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。他只是又推了一下眼镜，把那句我想着只要陈问天没事，这些事你们也不会去追究咽了回去。

那句咽回去的话，在空气里待了很久，比说出口的更有分量。

慕东峰站起来，走回办公桌后面，没有坐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明远，像是给对方一点喘息的余地——但也只是像。

“周医生，你在这个过程中是不是收到了某些提示？就是暗示你要怎么做的那种？”

周明远猛地抬起头，看向了他，眼中的惊愕一闪而过，等他想收回的时候已经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