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8章 郁金香（2）（1/2）

郁金香的头发很短，压了几个小时，乱得像秋天的枯草。额上一条红印，头罩边缘勒出来的，像抽过一鞭子。他没有急着看人，先眨了几下眼——从黑到亮，瞳孔需要时间。眼白泛着疲劳的红，像熬干了油的灯芯。

等他终于睁眼看过来，慕东峰才发觉那双眼睛很亮。

不是精神的亮。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太久从底下发出来的——像一块巨石底下渗出的水。你不知道它压了多少年，但你知道它一直在往外渗，今天石头挪开了，它就这么亮晃晃地摊在你面前。

他没看灯，没看录音机。先看慕东峰按在桌面的那只手——指节分明，虎口薄茧，无名指上一道旧疤。再看肩，宽，稳。最后落在脸上。

四目相对。

郁金香的视线在慕东峰左胸的位置停了一瞬。

你中过枪。

审讯室里空气像被拧紧了。

冲击伤。慕东峰语气平得像说天气，没破皮。

原来你就是那个中枪的局长。郁金香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平平淡淡，像在说今天风大你果然没死。骗过了所有人。

慕东峰嘴角动了一下，笑意没进眼睛。你能想到是我，眼光很毒。

谢谢。郁金香接得随意，像在应一句客套。只可惜我再毒，也没看穿你们给我挖的坑。

他顿了顿，那口气沉下去，像石子落底。

这些年我不知道杀过多少人。该还了。

所以你早料到有今天。林向东的声音从旁边切进来，冷，薄，不带一丝起伏。既然料到了，为什么不早一点停手？

郁金香这才把眼神挪到她身上。上下打量，很慢，像在辨认一件意料之外的东西。

你很不错。他说。不是夸，是确认。败在你手里，我心服口服。

停了一停。那双很亮的眼睛里有什么闪了一下，灭了。

有的事，一旦开始，就再也停不下来了。一直到死。

那个字从他嘴里出来，没有波澜，没有恐惧，没有留恋。像说到家了一样稀松。

你应该也猜到为什么把你请到这里。慕东峰身体微微前倾。

玉兰落在你们手里了。郁金香说。

慕东峰不置可否，只是看着他。

这件事我有责任。郁金香垂下眼，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片阴影。

怎么说？

你们布好的局，她就不可能逃出去。他抬了抬被铐住的双手，铁链地响了一声。不难猜。

她死了。

两个字。轻描淡写。像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只有一下。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拨了一下。下一瞬就平了回去，平得比之前更紧。这是他进门以来第一次波动——字从他自己嘴里出来时都没有的波动。

慕东峰看向林向东。

林向东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，屏幕亮起来，蓝光映在她脸上。冯玉兰自杀的监控视频摆在郁金香面前，按下播放。

画面里，惨白的走廊灯，苏夏的哭喊，冯玉兰在床上的每一个细微动作——从最初的平静，到听见医生救命时眼神的骤变，到肖明清离开后她猛然起身、一头撞向墙壁的决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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