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8章 郁金香（2）（2/2）

郁金香盯着屏幕，一秒没移开。

他的呼吸在第三分钟时变了。浅了，碎了。双拳攥紧，指节泛白，铁铐嵌进腕骨的皮肤。喉结滚动了一次。眨眼的频率变了——从正常的几秒一次变成了一秒一次，像在反复确认自己看到的东西。眼神从疑惑变成惊恐，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空洞的难以置信。

慕东峰合上电脑。蓝光灭了。他绕到郁金香面前，俯下身，目光锁住那双正在溃散的瞳孔。

告诉我，你想到了什么？

郁金香没有马上回答。

他笑了一下。

那笑意从嘴角撑开，很慢，像脸上的皮肉不太听使唤了。笑到一半停住，停在半路上，不上不下，比不笑更难看。

然后他开口。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轻到像怕惊动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。

她旁边关的是谁？

他迎着慕东峰的眼神，但那眼神里藏的东西太多了——怀疑，难以置信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肯认的恐惧。

你不应该这么问。慕东峰直起腰，居高临下。你应该问——是谁需要医生来救命。

郁金香浑身一颤。不是冷。是那句话像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他一直在回避的那个角落。眼神还在对视，但裂了。没有了之前的坚持。

是——谁？

声音里带着颤。很轻。但在灯管的嗡鸣声里，清晰得像心跳。

你猜？慕东峰嘴角弯了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
不可能。郁金香低下头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这不可能。绝对不可能。

看来你应该想到了。慕东峰弯下腰，凑到他跟前，呼吸几乎喷在他脸上，嘴角带笑，眼睛里没有笑意。这个世界没有发生的事情，什么都可能发生。

不。绝对不可能。我绝对不信。郁金香猛地抬头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，像要从里面抠出一丝破绽——但慕东峰的眼神稳如磐石。凭你，还不配？

哈哈哈——

慕东峰笑出声来。笑声在四壁间反弹，撞来撞去。他笑得牵动左胸，嘴角抽了一下，没停。

凭我不配？他止住笑，声音沉下来，一字一顿。不管他之前有多尊贵，从他走上那条路的那一刻起，就只能低头。我作为执法者，抓住他、送他上法庭，是我的职责。没有什么配不配的。

我不相信。郁金香的声音忽然变了。从愤怒变成一种近乎哀求的混乱。你在骗我。你在骗我对不对？

他语无伦次了。那张一直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脸终于裂开，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恐惧——是信仰的基座被人从底下抽走之后，整座塔开始摇晃的那种眩晕。

慕东峰看向林向东。

林向东掏出手机，解锁，点开视频，举到郁金香面前。

屏幕里。陈问天。被立案调查。被带走。名字出现在通报上。

郁金香的瞳孔猛地放大。

那双一直很亮的眼睛里，光像被一口吞掉了。肩膀塌下去一寸，再一寸。两只手伸出去，铁链哗啦作响，指尖离屏幕只有一寸——

然后他收回了手。

慢慢地。很慢很慢。像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告别。

审讯室里，灯管嗡鸣。

窗外，天还没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