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喜讯(1/2)
八月中旬,烈日灼人。
吕布刚在校场上与张辽纵马疾驰了数圈,浑身热汗淋漓,正勒马停在树荫下。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,正欲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,却见瑶琴一路小跑着从后街角门冲进了校场。
素来沉稳、连走路步幅都极有规矩的瑶琴,此刻头上的珠钗歪了大半,鬓角被汗水黏在脸颊上,跑得呼哧作响。她顾不得校场上还有无数光着膀子的军汉,几步抢到赤兔马前,双手撑着膝盖,声音压得极低,却因极度兴奋而微微颤抖:
“将军……呼……夫人……夫人有喜了!”
“啪嗒。”
吕布手里的马鞭,毫无征兆地掉在了泥尘里。
他整个人僵在马鞍上,脑海中刹那间一片空白。在这个时代,他是威震天下的温侯吕布;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是那缕来自后世的幽魂。而现在,这具身体,这片乱世,终于要诞生一个与他血脉相连、真正属于他的骨肉了。
“此话当真?!”
吕布猛地翻身下马,甚至没等瑶琴回答,也顾不得卸下身上那几十斤重的铁甲,连大步流星地往后宅赶去。
可当他的铁甲在青石板路上碰撞出刺耳的甲叶声,一路走到正院门口时,他的脚步却生生顿住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抹了抹脸,生怕自己这副满头大汗、杀气腾腾的模样惊扰了屋里的人。
廊下站着一排丫鬟。瑶琴已经抄近路抄到前面候着了,此时领着几个小丫头,一个个虽然低眉顺眼地垂着头,可那压抑不住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。
吕布放轻了脚步,掀开厚重的竹帘,跨过门槛。
正堂的矮榻上,严薇正静静地坐着。她今日穿了一件极宽松的素色襦裙,腰后斜垫着一个藏青色的缎面软枕。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妇人发髻没有梳,只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着,大半如墨的青丝散散地披在削肩上。
晨光穿过窗棂的格子,细碎地洒在她侧脸上,那双平日里透着威严与精明的丹凤眼,此时正静静地望着门口。见他进来,她嘴角微微勾起,浮出一丝极淡、极温柔的弧度。
“将军怎么这一身臭汗,连甲都未卸就跑来了。”
吕布大步跨过去,直接在她膝前蹲下。他粗砺的双手伸出去,小心翼翼地握住她那略显凉意的纤细指尖,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,憋了半天,才憋出一个字:
“你……”
“嗯。”严薇将另一只手覆盖在吕布宽大的手背上,指尖在他满是老茧的虎口上轻轻划了划,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,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,“算算日子,正是上次你从寿春回来,歇在我房里怀上的。”
“将军,你又要当父亲了。”
没有嚎啕大哭,没有矫情做作。这个陪着原主颠沛流离、在长安兵变中九死一生的女人,只是用那双温热的手,紧紧地贴着他的掌心。
当天下午,消息长了翅膀似地传遍了整个后院,各房的女人心思各异,齐齐聚在了正院。
最先闹腾起来的是曹曦。这丫头火急火燎地往这跑,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被裙摆绊了一下,结结实实摔了一跤,可她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,一路叮叮当当、跟个小铜铃似地撞进了正房。
“严姐姐!真的吗?!”
曹曦那双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,进门就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,死死盯着严薇还看不出起伏的小腹。随后,她又有些委屈地低下头,瞅了瞅自己那平坦的小肚子,扁着粉嫩的嘴唇嘀咕:
“将军明明也来我屋里好多次了,怎么我这肚子就一点动静都没有……”
“胡闹,这也有争抢的?”吕布从后面走进来,没好气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个爆栗。
“哎哟!”曹曦捂着额头,朝吕布做了个鬼脸,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眸里,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。
杜绾是牵着秦朗来的。她是个温婉寡言的性子,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。她蹲下身,将秦朗抱在怀里,指着严薇的腹部,轻声细语地教导:“朗儿看,这里面有个小弟弟,等他生出来了,你便是做哥哥的,要带着他玩,知道吗?”
秦朗歪着头,那双乌黑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了半天,奶声奶气地纠正母亲:“娘,也可能是个小妹妹呀,若是妹妹,朗儿便把竹蜻蜓都送给她。”
吕布敏锐地注意到,杜绾在听到这话时,嘴角虽然挂着笑,可那双温柔的眼眸深处,却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细微、极复杂的怅惘。她是个寡妇,带着前夫的孩子寄居在吕府,纵然吕布对她百般疼爱,可在这嫡子即将出世的当口,她的身份,注定尴尬。
冯瑶则是跟大乔、小乔结伴进来的。
大乔依旧是一副世家女子的端庄做派,落落大方地朝严薇躬身行礼,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沉静:“恭喜夫人,贺喜夫人,此乃主公之福,亦是徐州之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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