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绣衣卫成立(2/2)
“咔!”
张飞手中的蛇矛硬生生在地砖上顿了一下,震落了几片枯叶。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恶寒让他浑身有些发毛。
“你既然知道俺要来,为何不带兵伏击?”张飞咬着牙,压低了声音怒吼。
“伏击你?为何要伏击你?”
贾诩微微侧开身子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语调不紧不慢,像是在招呼一个深夜造访的远方外甥:
“主公就在里面睡觉。张将军若是想进去一矛刺穿他的喉咙,老夫绝不拦着。不过,张将军这一矛刺下去,明天一早,许都的兵马就会从小沛跨过去,把刘豫州的九族上下,连带着那位关云长,全剁成肉泥充作军粮。这买卖,将军觉得划算吗?”
张飞死死地瞪着贾诩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他猛地上前一步,粗壮的长臂如闪电般探出,一把揪住了贾诩的衣襟,直接将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文士整个人提离了地面!
“你少在这放狗屁!大兄忠于朝廷,曹操凭什么杀他?!”
被悬在半空中的贾诩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飞那张因为狂怒而扭曲的黑脸,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冰:
“张翼德,你长了这么大个脑袋,里面装的都是泔水吗?
杨修今天中午在小沛辕门口跟你说的那句话,是为了显摆他的学问?
曹孟德马上就要在官渡跟袁本初开战,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刘玄德在许昌后方捣乱。可他没有借口出兵削刘备的兵权,所以他让杨修来激你!
你今夜若是死在下邳,或者杀了主公,天下的诸侯都会看到是刘备御下不严、暗行刺杀!曹操就有最正当的法理,在开战前彻底抹平小沛这个隐患!”
“嗡——”
张飞脑子里一阵轰鸣,双手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,颓然地将贾诩放回了地面。
那双原本狂暴的豹眼里,此刻写满了震惊与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。他终于明白,这场从中午开始的戏,每一步都被这些玩弄人心的脏心烂肺算得死死的。
“将军既然明白了,那便进来喝杯热茶润润嗓子吧。夜里风大。”贾诩拍了拍被揪皱的衣襟,提着灯笼率先走进了侧门。
将军府的偏厅里,两盏残茶正冒着热气。
张飞像是一尊铁塔般坐在木椅上,那柄一丈八尺的蛇矛被他极其别扭地靠在门边。
贾诩抿了一口茶,状若无意地抛出了一句话:“听说关云长治军严整,在小沛深得民心。不过张将军有没有想过……关将军那样心高气傲的人,真的甘心一辈子在刘豫州麾吗?”
“砰!!”
张飞一掌拍在案几上,茶盏剧烈跳动,茶水溅了一地,怒目圆睁:
“贾文和!你再敢挑拨俺们兄弟的情义,老子今夜拼着这条命不要,也先把你这老东西戳出十八个透明窟窿!!”
贾诩静静地看着他,直到张飞那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复,他才极其阴险地笑了笑,轻轻放下茶盏:
“老夫不过是随口一问,将军何必动怒。既然将军与关将军情比金坚,老夫自然佩服。今夜之事,车骑将军府可以当做没发生过。老夫不会说,主公也不会追究。但……”
贾诩的身子微微前倾,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:
“杨修会不会知道你来了下邳?许昌的那位曹公,会不会‘一不小心’得知张翼德单骑入徐州,毫发无伤地回去了?到时候,曹公会不会怀疑,你们小沛刘氏,已经私底下跟我们车骑将军府联手了呢?”
张飞僵在了椅子上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瘦的老头,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“智字一门,杀人不用刀”。他站起身,一把抓起门边的蛇矛,深深地看了贾诩一眼,声音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沙哑与忌惮:
“你这个人……比杨修阴,比曹操更毒。吕奉先身边有你这种鬼东西,不知道是福是祸。”
说完,张飞再没有回头,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翌日清晨,朝阳穿透雾霭。
吕布靠在温侯椅上,听完贾诩关于昨夜之事的汇报。
“这次便算给刘玄德一个面子。经此一事,张翼德至少在官渡开战前,不敢再踏出小沛一步。”吕布揉了揉眉心,眼中闪过一丝冷彻。
他从案头抽出一卷他昨夜亲手草拟的帛条,缓缓推到了贾诩面前。
那上面,用极其苍劲的字迹写着三个大字——绣衣卫。
“主公,这是……”贾诩的眼皮微微一跳。
“文和,成廉的军情司,管的是战场上的敌人。他们能查到袁绍的战船、曹操的粮草,但他们盯不住徐州内部。
“曹豹在彭城大开城门迎曹操,臧霸在泰山首鼠两端。这些事发生前,军情司一无所知。因为他们长着朝外的眼睛,没有长着朝内的刀锋!
本将要设立‘绣衣卫’。独立于军情司与各军大营之外,不归军师署管辖,不留任何卷宗于州牧府。其职责只有三条:监控官吏贪腐、侦办逆党通敌、搜集内部死结。
这个衙门,本将交给你,也只能交给你。你直接对本将一人负责,可先斩后奏!”
贾诩那双手捧着帛条,枯瘦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发白。
他在凉州、在中原混了半辈子。遇见过董卓,依附过张绣。那些诸侯用他,皆是防着他、敬着他,从未有一个人,如此毫无保留地将权力递到他手里。
“主公……此权太重。老夫怕落个不得好死的名声。”贾诩苦笑。
“名声本将给你背着,刀,你替本将握紧了。”
吕布一掌拍在贾诩的肩头,沉声道:“首批成员,从并州和西凉跟过来的伤残退伍老卒中挑选。两百人编制。这些人有家小在下邳,底子干净,最是忠诚。”
正说着,偏厅的门被一把推开,大将成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,脸上还带着几分委屈:
“主公!末将听说您要弄个什么绣衣卫?咋的,是嫌末将的军情司办事不力了?”
吕布哈哈大笑,上前一把勾住这个老兄弟的脖子,用力晃了晃:
“你个糙汉懂个屁!战场杀敌、刺探敌军老巢的活,全天下除了你成廉,本将谁也不信。这绣衣卫干的是见不得光的脏活,你这脾气干得来?”
成廉摸了摸后脑勺,嘿嘿一笑,从怀里摸出一只肥硕的野兔扔在地上:“那成!这是泰山那帮小贼送来的孝敬,下午末将让伙房炖了,给主公加菜!”
看着成廉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,吕布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。
转过头,贾诩已经在一份退伍老兵的名册上,用朱砂重重地圈下了一个名字——那是一个在寿春瞎了一只眼、如今在下邳街头卖胡饼的并州斥候老卒。
而在另一张绝密的竹简上,贾诩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蝇头小楷,悄然刻下了第一行记录:
“建安四年春。张飞夜袭下邳,未遂。刘备不知。”
窗外,春雨再次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。
远在小沛的菜地里,刘备正披着蓑衣,默默地将一洼被踩烂的麦苗重新扶正。张飞在屋里闷声不响地灌着苦酒,关羽在井边疯狂地摇着辘轳,水花四溅,很快便在春雨中化为无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