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帛书无名(1/2)
襄阳,州牧府。
灵堂后方的密室里,幽暗的烛火摇曳不定,将冰冷的空气染上一层微黄。
蔡氏独自端坐在铜镜前。镜中映出一张依然娇艳白皙的容颜,只是眉眼间平日里的那几分泼辣与凌厉,在跳动的烛光下被冲淡了许多,浮现出一层抹不掉的倦色。
她刚在前堂周旋完一批批前来吊唁的荆州文武。那些人面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哀戚,眼神却在暗中四处打量——打量她的神色,打量刘琮的懦弱,打量这座刚刚失去主人的州牧府里,权力更迭的每一丝风吹草动。
面对这些豺狼虎豹,她嘴角维持着得体的微笑,笑得脸庞肌肉早已僵硬酸痛。
门外突然传来侍女极其轻微的脚步声,随后是压低了的声音:“夫人,外头有人送来一封信,说是……故人问候。”
蔡氏秀眉微蹙,并未立刻回头,只是在铜镜中冷冷地盯了侍女一眼。侍女双膝微屈,恭敬地捧着一只无漆无饰的木匣。
“送信的人呢?”
“已经走了。”侍女低声道,“是个寻常农妇打扮,把匣子塞给门房便融入了人堆,等门房追出去,早已不见了踪影。”
蔡氏伸手接过木匣,顺手将扣环拔开。
匣中躺着一卷平整无奇的无字素帛。她展帛一扫,笔锋遒劲奔放,劲骨凌云,上面不过寥寥数语:
如荆州之事不可为,可来下邳避祸。活着最重要,其他皆可抛。
无署名,无落款,亦无公印。
蔡氏的身形陡然定住,一双凤眼骤然收缩。
下邳……
温侯吕布!那位坐拥中原五州之地、麾下十万铁骑的天下第一猛将!
刘表病重绝榻的那些日夜里,她守在榻前,对天下大势早已烂熟于胸。她将那素帛翻来覆去看了数遍,细查是否有隐墨水迹、是否有隐语暗记,抑或是藏在字里行间的招降要挟。
然而没有。
没有算计,没有逼迫,甚至连半点招揽的意思都没有。
只有这十几个干脆利落的字,像一把冷凛的钢刀,直直地扎进了她防备最严密的软肋上。
“避祸……”
蔡氏在齿缝间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,嘴角泛起一抹自嘲与荒谬。
她何许人也?她是荆州第一豪族蔡瑁的同母姐姐,是新任荆州之主刘琮的生母!是在灵堂前一句话便压得蒯越低头、一个眼神就让满堂文武战栗不敢言的蔡夫人!
她这半辈子,替儿子抢,替家族争,在腥风血雨的荆襄政局里杀出一条血路,何曾想过“避祸”这两个字会落到自己头上?
可那个男人却偏偏写了“活着最重要”。
他在沙场上伏尸百万,在舆图上纵横捭阖,送来的密信却讲着世间最浅显又最残酷的道理。
他凭什么觉得她走到绝路了?
凭什么觉得她千辛万苦争来的荆州牧,转瞬间就会被曹操的铁蹄踏碎、被刘备的阴谋蚕食、被蒯越从内部蚕食殆尽?
凭什么觉得她会哭着乞求庇护?
烛火突兀地爆开一朵火花,哔拨一声,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她忽然记起当年草原上破蹋顿的那一战。消息传回襄阳时,刘表靠在病榻上叹息:“奉先真不可敌也。”
那时在她眼中,“吕布”不过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符号,是乱世里又一个嗜杀的狂徒罢了。可如今,这个狂徒却隔着千里黄河与长江,将一根稻草递到了她的袖中。
重重的脚步声陡然打破了密室的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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