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鼓角撼襄阳,海风送战驹(1/2)
建安七年,七月十八。襄阳城下。
城头的浓露尚未被晨曦舔干,曹军的战鼓便已轰然震响。
那鼓声自北面开阔的平原滚滚而来,低沉而急促,如同一头潜伏在白雾深处的远古巨兽,贴着地表轰隆隆地奔袭。
襄阳北门城头上的刘备军瞬间全员戒备。弓箭手猫腰就位,羽箭搭弦;滚木礌石重新在垛口旁码放得齐齐整整。有胆大的士卒猫着腰靠在石砖缝隙间朝外张望,只见惨白的晨雾中,黑压压的人影如同潮水般涌出,分作三路,宛如三把从北面天际横劈下来的利刃。
曹仁立于北门外两里处的一座高土坡上,一身铁甲在晨光中散发着森冷的寒意。他手按剑柄,凝视着眼前巍峨的襄阳城,身后的主将大纛在凛冽的晨风中猎猎翻卷。
在他两侧,左路韩浩、右路朱灵,中路则是他亲自坐镇的攻坚锐卒。三路大军如三头并进的恶狼,踩着沉重的步伐,缓缓朝城墙逼压过来。
“先攻北门。东门与西门遣轻骑佯动,牵制守军分散。”曹仁声如洪钟,对身侧的传令兵喝道,“云梯车在前开道,冲车随后跟进。传令各部,今日不惜代价,务必将城头刘备军的胆气给我打下去!”
惨烈的攻城战轰然爆发。
曹兵推动着庞大的云梯车,高抬长梯,冒着密集的箭雨跨过护城河上临时搭建的宽木桥,疯狂地逼近城墙。守兵的飞箭如蝗虫般呼啸而下,但在曹军前队高举的铁皮大盾前砸出乒乓巨响,被卸去了大半威力。
城墙根下,数名曹军刚将云梯搭稳,城头便轰然泼下滚烫的菜油与沸水。惨叫声顿时响彻云霄,数名曹兵浑身溃烂着从半空栽落。有的砸倒了
然而曹军的攻势丝毫未减。一架云梯被推翻砸碎,另一架立刻又架起。北门外的城墙根下,尸骸渐渐堆积如山,腥热的鲜血与泥水混杂在一起,将护城河畔的黄土浸染成了令人窒息的暗褐色。
刘备站在城楼最高处。他今日披了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袍。他亲自将一杆大旗插在垛口边缘,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。
城头守军见主公亲临险地,士气大振,喊杀声直冲云霄。
忽然,一名年轻的小卒被流箭贯穿了肩胛,惨叫着摔倒在刘备脚边,飞溅的血花溅落在刘备的灰袍摆上。刘备未曾后退半步,只弯下腰,用宽大的双手将那小卒往城楼内侧拖了拖,温声对身旁的大夫道:“速抬下去,医官就在城下。”
他的声音并不高亢,却透沉稳。
而此时,襄阳城下的临时军帐内,诸葛亮正端坐在案前。在他面前,摊开着一张绘刻极其精细的襄阳城防图——每一条街巷的宽窄、每一处水井的位置、每一道可撤可堵的隘口,皆标得一目了然。
他手中握着一支染墨的羊毫笔。外头杀声震天,金石交鸣,他却恍若未闻,神色泰然自若地一道道下达号令:
“北门守军分作三班,轮番上城替换,切不可力竭。城中箭矢消耗过半,速传令城中所有匠人夜以继日加紧赶制。西门与东门仅留少数老卒观望,其余预备队全部调往北门支援。再传令城中世家大户,所有粮仓即刻开仓,取十出三,充作城上守军口粮。”
下达完指令,诸葛亮微抬羽扇,对前来领命的小校补了一句:“去转告主公,只要北门再咬牙坚守两个时辰,曹仁势必收兵。”
小校一愣,忍不住问道:“军师如何得知?”
诸葛亮微捻羽扇,眼眸深邃:“因为他的粮草,支撑不住了。”
……
城北三十里外,旷野之上。
关羽正率领麾下精骑,如同一群幽灵般在曹军后方游弋。他并未直接驰援襄阳,亦未去硬撼曹仁的中军大营。他宛如一只高悬在阴云中的猎鹰,将目光锁定在曹兵的辎重队与伤病转运线上。
曹军后队被这股骑兵骚扰得苦不堪言,粮车每前行一步,都不得不派上半个千人队严密戒备。曹仁在前线上浴血强攻,关羽便在他脆弱的后背上一刀一刀地放血。
曹仁对此心知肚明,可攻城战已至关键,绝不可半途而废。他只能强忍怒意,命韩浩分出一支骑兵在城北与官道之间巡逻,企图阻断关羽的袭扰。
奈何关羽麾下的骑兵去如疾风。韩浩的人马刚刚赶到东面,关羽已在西面燃起浓烟;待韩浩疲于奔命追到西面,北面又见尘土飞扬。曹军的后方补给线,仿佛被无数条无形的细丝死死缠住,越收越紧。
而在当阳方向,张飞已率部抢渡漳水,在当阳以北二十里处结营扎寨。
曹军大将于禁的前锋部众也已赶到。双方斥候先是在密林边缘狭路相逢,互射数箭后各自退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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