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江东风浪,北地血战(2/2)
青州,乐安。
雨已经停了两日,但天还是阴沉沉的。
夏侯惇的一万兵马驻扎在一条不知名的河沟以北,营帐绵延数里。中军帐外,几匹曹军游骑正把一车刚夺回来的粮草拖进营门。那是他们三天来唯一一次从张绣手里抢回粮车。
夏侯惇站在帐门口,望着那辆粮车,脸上没有一点高兴。这几天,他的粮道被张绣切了又切,粮车出十车,能到三车已是运气。军中的马开始掉膘,士兵一天两顿稀饭,有几个营已经在杀骡子。他不能再等了。
“传令全军,明晨五更造饭,天明拔营。张绣不跟我们打,我们就逼他打。全军直扑乐安。他总不会连乐安也不要!”夏侯惇怒声道。
“将军,张绣狡诈,乐安必有准备。”一个副将低声提醒。
“他当然有准备!我就是要打他的准备!”
夏侯惇转身回帐,从案上抓起佩剑,剑鞘上一道旧痕从中间贯穿,像一条疤。他用拇指缓缓擦过那道旧痕。
果然,夏侯惇的南下正是张绣要的。张绣和侯成早已把乐安东北那片破碎地带摸得透透的。西凉铁骑负责把夏侯惇引进去,侯成的五千步卒负责在预定阵地上收口。贾诩从下邳送来的最后一封密报写得很细:不要包围夏侯惇,只要打散他的前队和中军,断他后路。让他自己知道,再往前一步,就真的回不去了。
夏侯惇的大军天一亮,先头骑兵先过了一条浅水河,接着是中军步卒,密密麻麻地从河沟上铺过去。张绣的斥候远远看着,等到曹军过去了一半,才发出第一声号角。
“呜——!”
号角声在阴沉的天空下荡开。西凉铁骑从北面突然杀出,像一道铁流,从曹军尾部割过去。曹军后队想掉头,根本来不及!
张绣骑着高头大马,长枪在阴天里泛着乌光。他专找曹军的粮车,一枪挑翻一辆,身后的骑兵跟着冲入车队,刀砍马踏,粮草泼了一地。
夏侯惇在河沟南面听见后队大乱,拍马往回赶,却被侯成的步卒挡在了河沟边。侯成的五千步卒分成左右两翼,背靠河沟列阵,盾牌如墙,长矛如林。夏侯惇亲率一队骑兵冲了三次,都被挡了回来。
曹军前队被压在河沟边上,进不能进,退不能退。张绣带着西凉铁骑从北面再冲,曹军的中军与后队首尾不能相顾,很快就被切成了几段。
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,河沟里的水都被染得通红。夏侯惇最终带着两千余骑从东南方向硬突出去,头也不回地往兖州方向退了。
张绣立马在河沟边,望着夏侯惇远去的方向,把一杆卷了刃的长枪狠狠插进泥里。
侯成徒步走过来,战靴上全是泥血。张绣从马鞍旁取下一柄佩剑,丢给侯成。侯成接住一看,剑鞘上刻着“元让”二字。
“夏侯惇的剑?”侯成问。
“他突围时掉的。你拿去,给贾先生当个信物。告诉他,青州这边,暂时不会再有大仗了。”张绣说道。
侯成把剑别在腰上,笑了笑,没说话。
雨又飘了下来,把战场上的血迹慢慢泡淡,像是在替这片血染的土地抹去些许伤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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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合肥城。
阴雨终于放晴,万里无云,明晃晃的日光晒在冰冷的砖石城墙上,蒸腾起一阵阵白色的水汽。
城头之上,张辽将江东送来的最新回信呈给了吕布。
吕布展简看完,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,反而放声大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合肥城头滚滚回荡。
“主公笑什么?”张辽在一旁问道。
“我笑孙仲谋这小儿,到底还是嫩了些。”吕布将信简随手撕碎,任由竹屑随风飘散,“他以为把陆逊调去鄱阳打山越,就能避开我的算计、又能磨炼陆逊?他却不知,我本就没打算现在就要了陆逊的命。”
吕布负手立于城头,迎着大风:“他把陆逊推到了前台,陆逊去打山越,动用的是江东的精锐,招惹的是盘踞多年的江东大族。这颗种在了江东肉里的毒瘤,只会越长越大。等他收拾完山越回过头来,这江东的天下,早已不是他孙氏一家说了算了。”
“那黄盖这边……”张辽试探着问。
“不急。”吕布嘴角微微上扬,“叫郑女医继续给黄老将军治伤,用上好的药,别让他死了。只要黄盖在我们手里一天,孙权每次想北上,都要先在心中掂量掂量那三军旧将的脊梁骨。”
就在此时,一名传令兵飞奔上城,单膝跪地:“报——主公!下邳军师署急报!贾军师传信,夏侯惇已于昨日退兵,青州危机已解!”
吕布转过身来,落日的余晖洒在他高大的身躯上,将那道雄伟的影子拉得极长。
合肥恶战方歇,江东暗流涌动,北方强敌退去。
他按了按腰间的剑柄,转头看向北方下邳的方向。
“传令拔营!”吕布沉声下令,声如滚雷,“留张辽领兵三千镇守合肥,余部随我——回下邳!”
城头上,那面高耸的“吕”字大旗在烈烈风中呼啸猎猎,如同一只盘踞在江淮大地上的猛虎,正缓缓收回利爪,冷眼注视着这动荡不堪的乱世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