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举牌线与爱子的第一笔交易(2/2)
“一定。”
郭守正站起来,算是送客的意思。走到电梯口,他忽然站住了。
“罗总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资本市场记性好。”老人看着他,眼睛不浑,很亮,“你这一仗怎么打,往后十年都有人翻出来看。打得干净,路就走得长。”
罗文站直了一点。
“记住了。”
电梯门关上之前,林辉回头看了一眼。老人站在电梯口,手里端着那个紫砂杯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去机场的车上,徐建平松了领口,整个人瘫在座椅里。
“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罗文说。
徐建平笑了一声,摇摇头。
“董事长这半年轻松了些。前阵子股价跌,几个质押了股票的股东,天天打电话到办公室。你们这一举牌,那头的压力能松一大截。”
他看了眼后视镜,又补了一句。
“这话我没说,你们没听见。”
“我们什么都没听见。”林辉说。
机场告别的时候,徐建平跟林辉握了握手,握得比跟罗文那下重。
“上个月那顿日料,我就看出来你憋着一票大的。”
“你看出来什么了?”
“你问的全是方向,一个数字都不要。”徐建平笑了,“不要数字的人,要的都不是小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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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早上,上海。
明远资本的交易室里,七点就亮了灯。林辉坐在交易台前,面前摊着周末算好的单子。今天要买最后一百八十万股,明天再收个尾,过线。
同一时刻,爱子背着帆布包,抱着电脑,出了地铁站,走进国泰君安的大楼。
她提前三天约的。约的名义是明远资本的衍生品询价,这个名义她用得起,罗总让她挂过名。
接待她的是场外衍生品部的销售,姓金,三十来岁,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,袖子挽着。金销售做这行五年,什么样的客户都见过。
客户进门,他先扫了一眼。
小姑娘,白衬衫,帆布包,怀里一台电脑,电脑上还贴着机房出入的标签。
“您是明远的?”
“嗯。询价。”
“你们林总操盘,罗总决策,业内都有耳号。”金销售笑着递水,“今天罗总怎么没来?”
“他忙。”爱子接过水,放一边没喝,“我来。”
金销售心里咯噔了一下,面上没显。他见过这种场面,领导忙,派个助理来探探价,回头领导再亲自来谈。这种单子,今天多半谈不成,就是个询价。
“行,您说。什么结构?”
“个股看涨。欧式。三个月,十月底到期。”
“标的?”
“海通。招商。东方财富。三个,可以做一篮子,也可以分开。”
“名义本金多少?”
“两千万权利金,全买。”爱子说,“怎么配,看你们的报价。”
金销售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,没动笔。
“姑娘,”他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冒昧问一句。你们公司确定要做这个方向?券商板块,阴跌三个星期了。我们台子上周刚给一个客户做了海通的看跌,人家赚了走了。现在市场上要券商看涨的,一个月了,你是第二家。”
“第一家是谁?”
“一家做量化对冲的,买来配尾部风险的,仓位很小。”金销售摊摊手,“说实话,现在这个波动率,卖看涨我们不怕。你要,我给你报,但这个时点买看涨,恕我直言,跟接飞刀差不多。”
爱子说:“报价吧。”
金销售报价了。
他报得很仔细,三个标的,平值的,虚值一档的,都报了。报价单打出来,推到爱子面前。
爱子看报价单的时候,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心里有数。
这个报价,是按太平日子的波动率报的。是按“券商还要继续阴跌、就算反弹也就弹两个星期”的预期报的。卖方根本不相信这个板块会有大行情,所以权利金便宜得像白送。
按她的模型,别说牛市,就算只来一波像样的反弹,这个价格都便宜了三倍。
要是台风真来,这个价格就是白捡。
她想起自己纸上的那行字。台风来之前,雨伞按晴天的价钱卖。
她把报价单翻过来,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支笔。
“三笔。”她说,“海通,平值一笔。招商,行权价往上百分之八一笔。东方财富,往上百分之十五一笔。”
“为什么错着买?”金销售问。这是行话,他听懂了结构,但想听理由。
“涨到哪儿,我加速到哪儿。”爱子说,“第一笔是底盘。第二笔是中段。第三笔,是给疯了的行情准备的。”
金销售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
刚才那句话,不像一个来跑腿询价的助理说的话。那句话像老手。但他很快把这个感觉压下去了,因为眼前这个人太不像老手了。白衬衫,帆布包,说话平平的,眼睛都不多眨一下。
“行权价我可以锁,但名义本金得上报风控。两千万权利金,虚值那么深,杠杆不小。出函回去走流程吧,明后天能落地。”
“今天能落地吗?”
“今天?”金销售看了眼表,快十一点了。
“今天。”爱子说,“今天不定,明天价可能就不一样了。”
“明天能有什么不一样?板块还是那个板块……”
爱子看着他,很平静地说了一句:“金经理,你们台子卖的是雨伞。我只问一句,你有没有看过天气预报。”
金销售愣在那里。
爱子没等他反应,把电脑打开,转过去给他看。屏幕上是她做的表,两融余额的周环比曲线,开户数的曲线,行业成交量的曲线。三条线,全是公开数据,交易所和协会网站上一天一天扒下来的,来源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些数据,你们研究所也有。”爱子说,“你们卖雨伞的,比我这个买雨伞的,应该更早看天气才对。”
金销售盯着那三条曲线看了很久。
他做了五年销售,自问什么大场面没见过。但一个抱着电脑的小姑娘,把三条他天天看却从没往一起想的曲线摆在他面前,说出来的那句话,让他后颈有点发凉。
“我上去找风控。”他站起来,又回头看了一眼,“姑娘,再问一句。你自己,是怎么看的?”
“我?”爱子合上电脑,“我随便买买。”
金销售站在原地,半天没说话。
下午三点,协议签完。中信那边的台子,同样的结构,她又做了一笔,把仓位配齐。
两千万,一分不剩。
走出中信大楼的时候,是下午四点。太阳还很高,晒得柏油路发软。
爱子站在台阶上,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楼。
两份合约,躺在她的帆布包里。三个月,十月底到期。标的,海通,招商,东方财富。没有一股西部证券。跟她模型相关的每一个原始数据,都来自公开渠道。西安那两本册子,她一个字没抄,一个数没记原值。她只带走了比值。
这是她给自己划的线。线里面,怎么打都行。线外面,一步不迈。
同一时刻,张江高科,明远资本的交易室里,林辉刚刚敲完最后一笔买单。一百八十万股,均价十九块出头。周远航在旁边报数,声音有点抖。
爱子回公司的地铁上,手机震了一下。是罗文发的,发的全组:
“明天收尾。后天见报。都稳住。”
她看完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