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罗文和父子俩（2/2）

“奶奶说的。”果果踮着脚把盒子抱下来，抱得很吃力，“奶奶说，爸爸小时候的玩具，都是自己拿铁丝弯的。弯一个枪，能玩一冬天。”

陈三明站在三步开外，忽然转身研究起了对面的积木货架，研究得特别仔细。那个货架上的英文说明，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看了能有五分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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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开出商场地下车库，罗文坐在副驾上指路：“前面路口右转，陪我看个东西。”

“看什么？”

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
右转之后开了一公里，路边一排崭新的玻璃幕墙，门口旗杆林立，蓝色的三叉星标志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。

奔驰四S店。

陈三明一脚刹车差点踩死：“罗哥！我不进去啊！我说好了我不要！”

“下去吹吹空调。你那台奥迪有点配不上你的身份了，这里的不看。”罗文先下了车。

果果一听吹空调，高兴了，拽着爸爸的手就往里走。展厅里冷气很足，销售小哥们站成一排。有两个目光在他们仨身上扫了一圈，一个穿旧T恤的胖子，一个晒得黝黑的小孩，还有一个穿夹克的普通男人，扫完就低头继续玩手机了。

只有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小年轻迎了上来，还算热情：“三位随便看看，今天天气热，里面有水。”

罗文站在展厅中间，指了指正中央那台黑色的S级：“这台。S400。有现车吗？”

小年轻愣了三秒，随即脸涨红了，一路小跑去喊经理。

陈三明把罗文拉到展车的另一头，压着嗓子：“罗文！你疯了！我一台奥迪开得好好的！”

陈三明张了张嘴。

展厅里很安静，只有果果的脚步声，哒哒哒地绕着展车跑圈。

陈三明不吭声了。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这车一百多万，太贵了，我……”

罗文说，“你要还过意不去，就当这车是果果的。你只是司机。”

“你这人谈条件，比齐姜子还狠。”

“跟她学的。”

陈三明看看儿子，再看看罗文。

“你早上那个电话……”

“嗯。”罗文说，“他放回去那一下，我看见了。”

陈三明没再说话。他转过身去，假装研究那台车的轮毂，研究了好一会儿。

后面的手续快得出奇。全款，经理亲自办，签字的时候罗文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。经理双手接过去的时候，手都是弯的，那姿态像捧着什么文物。原先玩手机的那两个销售小哥，这会儿一人一瓶冰水，殷勤地送到了陈三明面前。

“落谁的名？”经理问。

“陈三明。”罗文说。

陈三明拿笔的时候，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他这辈子名下登记过的东西，只有一台桑塔纳。签完字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，忽然嘿嘿笑了一声：“我这字，签合同的时候没这么好看过。”

傍晚，新车开到林晓蕾小区门口。果果在后座睡着了，抱着迪迦的一条胳膊，口水流在迪迦的肩膀上。

林晓蕾在楼下等着接人。看见那台车缓缓停过来，她愣了一下，等看清驾驶座上的人，眉头就皱起来了。

车停稳，陈三明摇下车窗，还没想好怎么开口。

“谁的车。”不是问句，是审问。

“我的。”陈三明说，“罗文买的。”

林晓蕾没说话。她走到后座，看了一眼睡着的儿子，看了一眼那个几乎跟儿子一样大的迪迦，又看了一眼后备箱里那一堆书、鞋和玩具。看了很久。

“玩具，挑两样留下，书都留下，剩下的你搬走。”她说，“别一次给他这么多。小孩儿东西来得太容易，就不知道惜东西。”

“听你的。”

“替我谢谢罗总。”

“我跟他说。”

陈三明抱果果下车，林晓蕾接过孩子，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，背对着他说了一句：

“这车，跟果果说，是他爸借的。别让他觉得，大人的东西，是理所应当落到他头上的。”

陈三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。这女人离婚三年了，还在给他立规矩。他忽然有点想笑，鼻子又有点酸，最后只应了一声：“行。借的。”

周一早上，明远资本的地下车库，那台桑塔纳还是突突地开了进来，稳稳停在老位子上。

林小禾在电梯口碰见陈三明，眼睛都瞪圆了：“陈总！你那台大奔呢？提了车不开来？”

陈三明拍了拍奥迪的引擎盖：“那是果果的车。这台，才是我的。”

电梯门合上之前，还听得见收音机里的老歌，小小鸟，想要飞呀飞，却飞也飞不高。

“飞不高好。”陈三明冲着电梯里的镜子理了理领带，“飞得低，才接得住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