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船票(2/2)
“这十一句话里头,分量最重的那一句,托了三层关系绕进来的那句。那个钱,提了一个条件。”老头翻棋谱的手停住了,“就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钱,要你亲自管。”
罗文站在那儿,没动。
“人家的原话是,别的人管,钱进去就是个数字。罗文管,钱进去才叫钱。”李慕白摘下老花镜,抬眼看着他,“我替你回了一句。我说,罗文的时间,得他自己排。可这句话,顶不了太久。”
罗文站在花棚底下,半天没说话。
院子里那几十盆兰花,安安静静地码着。九月初的太阳照在兰叶上,照在老头花白的头发上。他忽然觉得这个院子像一口很深的井,坐在井底的老头,看着井口外头的天,天上的云怎么走的,他全知道。
“李总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“你可以说不。”李慕白的声音一点波澜都没有,“说一回不,可以。说两回,也可以。第三回,人家就不会再把话递到我这里了。”
“递到哪儿?”
老头没答。他把棋谱合上,把棋罐的盖子一个一个拧好,动作很慢,很稳。收拾完了,他才抬起头,冲罗文摆了摆手。
“今天的茶喝完了。我这个人,话不说三遍。”他指了指花棚底下那排兰花最边上的一盆,“那盆建兰,正打着花。你抱回去,搁你办公室。你们那种地方,满屋子电子屏幕,全是火气,得压一压。”
罗文走过去,把那盆兰花抱起来。盆不重,土是湿的,刚浇过。
走到铁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老头又戴上老花镜,翻开棋谱,捏起一枚白子,悬在棋盘上方。好像这半个多钟头里的话,一句都没说过。
回去的车上,罗文把那盆兰花抱在腿上,一路没撒手。
车过延安高架,晚高峰刚起,车流一寸一寸地挪。罗文看着窗外,高架两侧的广告牌,前几个月还零零散散,现在整排整排全是券商开户的广告,红的黄的,一块挨着一块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盆兰花。三支花箭,花苞是酱紫色的,有一朵已经开了半边。
三十亿。三十亿的命,背得动背不动,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明天早上九点半开盘之前,他得先想明白一件事。
李慕白那句“钱要你亲自管”,听着像抬举。
可罗文听得出来,那不是抬举,那是病危通知书。这个世界上,肯把大钱押给一个人亲自管的,图的都是同一个东西,图这个人不死。而一个人被所有人押注之后,他就真的不能死了。
车挪到虹桥路那一段,罗文掏出手机,给齐姜子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明天上午,通知核心层。下午三点,小会议室。所有人都到,包括三楼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扣在腿上,闭上眼睛,靠着椅背。
车厢里只有兰花的味道,很淡,混着高架上的尾气。他睡着了十几分钟,梦里没有K线,梦里有那口井,井底坐着一个老头,捏着一枚白子,一直悬着,一直没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