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沈家(1/2)
“柜台小姑娘自制了一个本子,绿皮的,封皮上写着‘明远基金二期预约’。今天一上午记了四十三个名字。碎花裙那位大妈也登了,这回写的十万。她说上回两百块是试深浅,试完了,深浅都合适。”
“二期八字没一撇,本子倒做出来了。”罗文说。
“还有老葛。”蒋国平说,“老周劝他预约,他不干。他说,我看的是门,不是钱。门开了,跑不了。”
理发店那头的小插曲是林小禾学来的。她晚上过来对明天的排单,进门就说:“罗总,今天可搞笑了。烫头那位想把确认的份额转让给他舅,说加两万块手续费。理发店老板说基金份额不能转,他还跟人犟,说罗总的东西哪有不能转的。老板最后急了,说罗总的规矩就是什么都按规矩来,你要真想给你舅,让他自己开春排队去。”
罗文笑了一声:“这老板可以来我们公司上班。”
晚上八点,办公室里就剩罗文和沈白衣。沈白衣在墙前站了一会儿,把最后一个格子的钢笔字描完,桌上的电话响了。
是座机。沈白衣接起来,听了三句,握着话筒没动。
“福伯。”他说。
电话那头是个老人的声音,慢,客气,带着江浙口音:“少爷,三爷让我打给您。明天的家宴提前到中午。叔公说了,专户的年账,让您本人回来念。福伯多句嘴,炉子上给您留了汤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沈白衣说,“十二点到。”
挂了电话,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,把抽屉里那份对账单拿出来,又放回去。
“家里?”罗文问。
“嗯。让我回去念账。”沈白衣把桌上的方格纸理齐,“这个专户开了一年,年中对账我说厂里忙,让姑妈代听的。拖到今天,拖不掉了。”
“紧张?”罗文问。
“不紧张。”沈白衣把纸装进包里,拉链拉到一半停住,“就是十年没在正厅念过数了。上回在正厅念数,还是我妈在的时候,念的是我期中考试的名次。”
罗文把自己的外套拿起来,走到门口,看他还在收拾。
“上海夜里湿。”罗文说,“你那肺,穿厚点。”
沈白衣拉拉链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。大堂的灯留了一半,门卫室里老刘在跟孙子视频,教他怎么登记来访。窗外,张江的夜里安安静静,只有证券报的印刷厂那一片还亮着,明天早上,又有几十万份印着明远名字的报纸要上路。
十二月十四号,周日,中午十一点五十,愚园路。
梧桐叶掉光了,枝子把灰白的天切成一格一格。沈公馆的铁门开着半扇,福伯站在门房的屋檐底下,手里抱着一个布套子的暖水袋。
“少爷。”福伯把暖水袋塞进他怀里,“捂着。里头人多,暖气足,你进门前先捂着,省得一进去咳。”
沈白衣抱着暖水袋往里走。院子里的青砖缝里去年生的草枯了,正厅的门开着,油烟味和人声混在一块儿飘出来。他走了二十年的一条路,从边门到正厅,今天头一回不用绕。
正厅里坐了三代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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