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沈家（2/2）

上首是三叔公沈砚山，七十九了，背不驼，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下首依次是大伯沈仲良、姑妈沈仲仪、二婶，父亲沈仲德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里一份证券报，报头冲外。小一辈的靠边坐，沈临、沈骁、沈知微，还有两个没到场的。

沈白衣的座位在末位，挨着上菜口。这个位置他从小坐到大，坐下的时候连椅子腿挪都没挪，闭着眼都知道在哪。

“人齐了。”三叔公把核桃搁下，“开饭前，先念账。白衣，念吧。”

父亲头也没抬：“念完就走。一会儿厨下给你留饭，别上桌了，人多。”

“老二。”姑妈皱眉，“孩子大老远回来的。”

“让他念。”三叔公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。

沈白衣没接父亲的话。他从包里取出几页方格纸，纸是他自己排的版，铅笔打的稿，钢笔誊的数。他把纸铺开，念得很平。

“沈氏集团机构专户，去年一月十一号开立于明远资本，托管行，工行上海分行。本金一亿元整。截至本月十二号收盘，账户市值两亿零九百一十万。浮盈一亿零九百一十万。期间无追加，无赎回。合同锁定期至明年三月。”

正厅里静下来。

静了能有五秒钟。然后大伯开口了：“你再念一遍第二行。”

“账户市值，两亿零九百一十万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沈临把手机掏出来，按计算器，按完抬头，“姑妈，你看他的数对不对。”

姑妈沈仲仪管了集团二十年财务。她从兜里摸出老花镜戴上，把那几页方格纸拿过去，一行一行看。看到第三页，她的手指头停在一行小注上，念出了声：“期间无追加，无赎回。”

“一亿进去，这才多长时间？两亿零九。”她摘下眼镜，看着沈白衣，“白衣，这一亿，就是去年腊月三叔公拍板那个？”

“就是那个。”

“当时临儿怎么说来着？”大伯看了一眼自己儿子。

沈临的脸有点挂不住。去年腊月那顿饭他还记得，他拍着桌子说病秧子在乡下让人骗了，一个亿给个成立两年的小破公司，厂里三万台织机的折旧都不止这个数。今天他没接这个茬，只是低头又按了一遍计算器，按完，自己嘀咕了一句：“……他一天赚的，比我一年工资多。”

“声音大点。”二婶在旁边说。

“我说他一天赚的比我一年挣得多！”沈临把手机往桌上一扣。

三叔公把核桃放下了。

“福伯。”他说，“把我那把算盘拿来。”

福伯从条案底下的抽屉里捧出一把红木算盘，珠子油亮，框角都磨圆了。三叔公把算盘摆在面前，撸了撸袖子。

“一亿，本金。”他拨了一档，“……浮盈，一亿零九百一十万。”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串，他手一按，算盘不响了。他盯着那个结果看了半天，抬头说：“福伯，把灯再开一盏。”

灯开了。三叔公把方格纸拉到鼻子底下，又从头看了一遍。看完，他把纸放平，两只手压在上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