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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8章 正视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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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内部消息。”他说,“我这里只有公告。要买,看公告,走渠道。”

“哥,你跟我还打官腔。”沈骁撇嘴。

“正是跟你,才打官腔。”沈白衣说,“我要是给你递一句私话,我明天就得离开明远。你要一个消息,还是要我这份工,自己挑。”

沈骁被噎得没话。倒是沈知微从人群后头挤出来,她二十一岁,复旦大三,学金融的。

“哥,我毕业想去明远。”她说得干脆,“简历投哪儿?”

“官网。笔试面试,一轮不落。”沈白衣说,“到面试那天,我回避。”

“回避?你是合伙人啊。”

“正因为是我妹。”沈白衣说,“明远的门是我帮着开的,我不能头一个从门缝里塞人。”

沈知微眨眨眼,忽然乐了:“行。那我考进去,你也别对我好。”

“考进去,你跟别人一个价。”沈白衣说,“食堂的狮子头,八块钱一个,我也排队。”

姑妈沈仲仪是从正厅出来的时候听见这段的。她把沈骁和另一个侄子叫到跟前,声音不大,但廊子里谁都听得见。

“临儿,骁儿,你们俩听见没有。”她说,“你们俩加起来,管的钱不及白衣一个零头。往后家里见了他,客气点。这不是看在账上,是看在人家本事上。本事这个东西,装不出来,也堵不住。”

沈骁梗着脖子想顶一句,被他哥沈临拉走了。走出去十几步,廊子的拐角,沈白衣听见半句压低的话飘过来:“……到底是个外室子……”

他没停步。福伯在廊子尽头的月洞门那儿等着,怀里的暖水袋换了个新的。

“少爷,祠堂。”福伯说,“三爷等您。”

祠堂在公馆最里头,一间不大的厅,供着四代的牌位。沈白衣小时候来过,但只到门槛。那时候三叔公还没当家,管祠堂的老太太说,外室的孩子,进门污了香火。他就在门槛外头站着,看堂兄弟们进去磕头,一站一个清明。

今天门槛里头,三叔公站在供桌边上,手里捧着一个樟木匣子。

“进来。”三叔公说,“把门带上。”

沈白衣进了祠堂。樟木匣子打开,里头是族谱,四本,蓝布面,最底下压着几页新拟的谱文。

“开春重修谱。”三叔公把那几页抽出来递给他,“你自己看。”

谱文是铅笔小楷,姑妈的笔迹,一笔一笔很正。沈白衣从头看下去,看到第四代那一页,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
沈白衣,行四,母苏氏静仪。

名字落在正页。他母亲的名字,落在他父亲名下,带着一个侧室的字样,但是有名字,有生卒,有一行小注:性慧,善算。

“姑妈拟的,我改过一个字。”三叔公说,“原本写的是‘善持家’,我给改成了‘善算’。你妈那年替厂里对账,三万锭子的进出,一分钱不差,这一条,该上谱。”

沈白衣捏着那页纸。纸不重,他捏了很久。

“叔公。”他说,“我以为,还得等。”

“等什么?”三叔公从供桌上取了三炷香递过来,“名分这个东西,谱上的是墨,外头的是账。你把账做清了,墨才立得住。这个名,不是叔公赏你的,是你自己挣回来的。我不过是把该写的写上去。”

他把香递过来的时候,看见沈白衣的手在抖。

“手别抖。”三叔公说,“香掉了我可要骂。”

“哮喘。”沈白衣说,“不抖这个。”

他把香点上,插进炉里。插完,他转过身,朝着祠堂的西墙,弯腰鞠了一躬。西墙外头,隔着两进院子,是西厢,他和他妈住过五年的地方。

三叔公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。等他直起身,老头子才开口:“你妈的坟,清明我记得去。今年你和我一块儿去。”

“好。”沈白衣说。

从祠堂出来,父亲在书房门口站着。

“进来。”沈仲德说,“喝盏茶。”

书房还是老样子,书多,椅子少。桌上一张全家福,拍照那年沈白衣在外地念书,照片里没有他。沈仲德没坐桌子后头,就站在茶炉边上,洗杯,烫杯,投茶,注水。一套动作做下来,手是稳的,就是慢,像不常做这件事的人在一笔一画地描。

“坐。”他把茶推过来。

沈白衣坐下。茶是明前的龙井,父亲从前的书房里只有普洱。

“报告里那个数。”沈仲德开口了。

“托管行的对账单,我让叶轻复印了一份,在车上。”沈白衣说,“要看吗?”

“不看。”父亲说。

他端起自己那杯,吹了吹,没喝。

“信你。”

这两个字出口,书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。窗外一枝枯梧桐,风一过,枝子上的水珠掉下来一颗。

“那年你要学费。”父亲忽然说,“我在深圳。我让账房给的多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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