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黄金时代(2/2)
挂了最后一个电话,他给自己泡了杯浓茶,想了半天,给罗文发了条短信。
“罗总,年底了,不聊生意,报个天气。今年入冬,我这儿的伞,卖得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。”
罗文正陪母亲视频,看见短信,回了一条。
“老穆,冬天伞卖得好,不是好天气。雪大,压塌棚。”
那头隔了两分钟,回来一个字。
“嗯。”
周日夜里,十九楼只剩两盏灯。沈白衣在墙前站了一会儿,把“二十亿,收尾”那个格子用钢笔描实了。罗文靠在门框上,手里拿着那份《黄金时代》的专栏。
“报纸说,黄金时代。”罗文说。
“黄金时代这四个字,”沈白衣把铅笔别回耳朵上,“每一轮都有人写。写的人大多没等到黄金,等到的是账单。”
“爱子今天跟我讲了个数。”罗文说,“十二月认购期权的隐含波动率,四十六。历史最高。她说热闹到这个份上,连热闹本身都开始收保险费了。她把她手里最后一张认购平掉了,说是给热闹上完最后一份保险,落袋。”
“她是对的一半。”沈白衣说,“你呢?”
“我在看赎回名单。”罗文晃了晃手里的打印纸,“涨得越凶,我每周越要把这个名单翻一遍。牛市的钱是潮水,放进来的那天,就要想着它怎么退。今天就有一笔,二十万,赎了。备注写着,获利了结,谢谢罗经理。”
“首笔赎回。”沈白衣说,“要留档吗?”
“留。”罗文说,“跟第一笔申购放一个文件夹。进门的人和出门的人,都是这扇门的账。”
他关灯的时候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。左边一棵树画满了,枝枝杈杈全是数。右边那棵,公募的枝子刚抽出来几条,每一个格子都还新。
“白衣,”他说,“明年这棵树,会长成什么样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白衣说得干脆,“我的墙上没有预测,只有账。账长什么样,树就长什么样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。大堂里,老刘的孙子趴在门卫桌上写作业,看见罗文,站起来喊了声罗爷爷好。罗文应了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楼。
十九楼黑着。一年到头,这层楼的灯第一次黑得这么早。
明天开始,连休三天。后年,不对,是明年,开盘再说。
十二月二十九号,周一,晚上八点,十九楼。
周远航把自己关在会议室里,门上贴了张纸条:净值核对中,生人勿近,熟人勿吵。
沈白衣是唯一进去的人。他进去的时候抱着那把算盘,把袖子撸了撸,在周远航对面坐下。
“各核各的?”周远航问。
“各核各的。”沈白衣说,“你按你的回车,我拨我的珠子。咱们对的是同一个数,吵的是两条路。”
公募净值1.3652,周远航的系统跑了三遍,沈白衣的算盘拨了两遍。最后一个数落定的时候,两个人同时抬头。
“对上了?”
“对上了。”周远航长出一口气,“一年到头,就等这一下。沈总监,你这算盘比我服务器快。”
“不是快。”沈白衣把算盘收进抽屉,“是你服务器也算完了不敢报,得等个胆子大的先说。”
十二月三十一号,周三。
这一天的盘面,用交易室的话说,叫体面收官。沪指收三千二百三十四点六八,全年上涨百分之五十二点八七,全球主要股指涨幅第一。两市成交一万零二百亿,稳稳当当。
下午三点整,收盘。交易室里没有人欢呼,大家不约而同鼓了一阵掌,掌声不大,但每个人都拍得很实。林小禾拍完,把键盘擦了一遍,像给老伙计过节。
七点二十六分,公募净值挂网:一点三六五二。
从十二月八号成立到今天,十七个交易日,百分之三十六点五二。六十三万七千个账户,户均浮盈两万九千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