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黄金时代（1/2）

十二月十五号，周一，早上九点半。

林小禾把最后一轮排单发出去之前，回头问了一句：“罗总，本周收完，明年一月，是不是就一只不加了？”

“一只不加。”罗文说，“合同写九成五，我们就走到九成五，一步不超。剩下的四个亿现金，是六十三万人的门，门不许焊死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这一周的仓走得很顺。保险四家加上港股三家，二十亿分四天铺完，每分钟的单子都细得像筛过的沙。到十九号周五收盘，仓位顶格，九成五，一分不多。

盘面也配合。保险板块这几天没有再暴涨，但是天天涨，涨得扎实。新华站上了四十块，人寿、太保跟着走台阶。真正疯了的是券商。

十二月十七号，中信证券涨停。十八号，涨停。券商板块指数一周拉了百分之十七，全板块没有一只绿的。

“我干了二十年。”林辉坐在主位上，看着满屏红色，声音不高，“券商集体涨停的日子，我见过两回。连续涨停，头一回。”

十九号上午，大屏右下角弹出一条推送，陈三明顺手点开，念了出来：“十二月十九号，沪深两市融资融券余额，历史首次突破一万亿。”

交易室里安静了一秒，然后不知道谁鼓了一下掌。掌声零零星星，没连起来。老吴抬起头：“别鼓了。一万亿是借来的钱，鼓什么掌。”他把小本子翻开，写了一行，“十二月十九日，两融破万亿。本人提示：水涨到了堤的高度。附注：堤是人修的，水不是。”

这一周的行情，报纸上有个词用得越来越多：黄金时代。

某财经大报周四周发了篇专栏，标题就叫这个，《黄金时代的AB面》，A面讲散户赚钱，B面讲了半页风险，B面没人看。

明远自己也在涨。公募的净值一天一个台阶，周四是1.28，周五收盘1.31。基金评价机构的周报排出来，全市场保险主题基金业绩榜，明远价值精选排第一，比第二名高四个百分点。蒋国平把那张榜单打印出来，贴在了会议室软木板的左边，挨着那些夸明远的报纸。

“软木板快挂不下了。”叶轻说。

“骂的那边也快了。”罗文瞟了一眼右边，“有人在电视上说，一天建完五十六个亿是疯了。这礼拜他改口了，说罗文看对了板块，但是方法鲁莽，迟早付出代价。”罗文把那句话也让人打印出来，钉在了右边，“留着。他骂得对一半。对的那一半，比夸的值钱。”

周四晚上，罗文在城隍庙的老饭店请了一顿饭。座上三个人，他，谢卫国，还有一个头发花白、握手很用力的老者，宋崇山，圈子里喊老宋。

这顿饭是十月底就说好的。规矩也早说好了，不谈产品。

菜过三巡，谢卫国把老宋往罗文那边让了让：“老宋，你不是带了东西吗。”

老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，推到罗文面前。打开，是一份报告，九月的，券商行业减持建议。第二页右下角，有一个洞，笔尖戳穿的，洞的边缘毛毛糙糙。

“那天签字，手抖了。”老宋说，“抖得笔尖把纸戳破了。我让秘书重新打印一份归档，这份带洞的，我留到现在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今天带来，还给你。你九月电话里问我，老宋签字的时候，手抖没抖。答案在这页纸上。”

罗文把那页纸看了很久，合上，推回去。

“这份您留着。”他说，“手抖不丢人。抖了还敢签，才要本事。我第一次签二十个亿的合同，笔也是抖的。手抖，说明钱在心上。”

老宋端起杯子，跟罗文碰了一下，一口干了。谢卫国在旁边看得直乐：“你们俩这叫什么？以洞会友？”

“谢总，”罗文说，“你今天到底想问什么，直说。”

“三期。”谢卫国一点不害臊，“什么时候开，规模多少，我排第几。”

“规矩。”罗文指了指桌子，“这顿饭不谈产品。”

“唉。”谢卫国放下筷子，“这顿饭，就没有不谈产品的时候吃得踏实。”

周末两天，罗文在家歇着，城里的热闹没有歇。

杨浦营业部，周六上午照样开门。开户的队伍从柜台排到门口，值班经理的嗓子彻底哑了，金嗓子喉宝整盒摆在台面上，谁排队谁自己拿。碎花裙的大妈是来给二期预约本子添名字的，绿皮本子已经记了六十七个名字，她一笔一划把自己的十万块写上去，写完跟柜台小姑娘显摆：“上回两百块试深浅，这回我知道深浅了，正好没过膝盖。”

理发店里，网约车司机跑完最后一单冲进来，手机举得老高：“扣了！今天早上自动扣了！五千块，第一笔！”他媳妇在旁边笑他：“五千块激动成这样，跟中了奖似的。”司机把手机揣回兜里：“这叫播种。那罗总不是说了吗，隔一阵报个站名。我这五千块，就是车票。”

理发店老板手上的推子没停，冲着镜子里的客人来了一句：“十二月开户八十九万，比十一月翻了一倍。你们说，这算好事还是坏事？”

烫头的抢答：“当然是好事！”

“好事。”老板把围布抖开，“就是有句话没人敢说。上船的人多了，船票就该涨价了。”

浦东，金丰投资的办公室，穆成峰这个周末没歇。他站在窗前打了一圈电话，每通电话说的都是同一句话：额度还有，要加趁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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