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看雪(2/2)
“看见没,这条街,中央大街,脚下这些面包石,一块石头一块银元,老毛子修的。我小时候在这条街上滑爬犁,把人家storefront玻璃撞了,我爸赔了半个月工资。”她指着窗外,“我家原来住道外,我爸在江上采过冰,一块冰八十斤,冬天刨出来,开春化了,供给做冰灯的。他现在跟我妈在三亚,天天零上二十八度,昨天还跟我说冻得睡不着。”
“三亚零上二十八度,冻得慌?”
“东北人都这样。”叶轻一本正经,“我们管这个叫热得遭不住。”
中午在中央大街,她买了两根马迭尔冰棍,奶油味的,递给他一根。罗文拿着冰棍站在零下二十度的街上,左右看看,两个穿羽绒服的人正嚼冰棍,路人纷纷侧目。
“罗总,吃。不吃冰棍等于没来哈尔滨。”叶轻咬了一大口,“你这个身家,吃五块钱的冰棍,不寒碜。真要寒碜,是五块钱的冰棍你都吃不踏实。”
罗文咬了一口。奶味很重,凉得牙疼,但是香。
“这个毛利率,”他咂咂嘴,“一定很低。”
“罗文。”叶轻说,“你就不能好好吃个冰棍吗?”
卖糖葫芦的大爷支着摊在街角,眯着眼打量罗文半天:“小伙子,你长得像电视里一个人。”
“像谁?”
“管钱的那个,罗什么。”
“像吗?”罗文问。
“像。”大爷拧开一个山楂递过来,“不过那个罗总,没你长得精神。这串送你,看着像,就当是了。”
下午,两个人上了松花江。
江面冻得结结实实,冰上有拉爬犁的,有抽冰尜的,还有人骑冰上自行车。再往江心走,有一片采冰的场面,几个穿棉袄的工人抡着冰镩,顺着画好的线切冰,一块一块方正的大冰块从江里起出来,码在岸上,像码一堵透明的墙。
叶轻在那片冰墙前面站住了,站了很久。
“我爸以前就干这个。”她说,“冬天三个月,天不亮上江。他说冰这个东西,得抢在头一场大雪前采,雪一盖,冰就脏了。他采的冰,做出来的冰灯,透亮,灯从里头照出来,跟活的似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上大学那年他腰坏了,就不干了。这块江他采了二十年冰,一块都没给我搬回家过。他说闺女,爸搬的不是冰,是你的学费。”
罗文没说话。他看着那些工人把一块新冰起出来,冰块在冬天的太阳底下泛着淡淡的青色。
“你爸现在知道你管着一家三百亿公司的档案吗?”
“知道,但理解不了。”叶轻笑了,“我妈跟街坊说,我闺女在大公司管钥匙。多少把没说,反正很多把。”
天黑得早,五点钟,两个人进了冰雪大世界。
罗文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,没迈步。
一整座城,是冰做的。楼、塔、桥、城墙,全是江里采上来的冰块垒的,灯不是打在冰上,是冻在冰里头,从每一块冰的内部亮起来,青的、金的、红的,整座城像一块被点着的水晶。呼出来的白气飘过去,都像是怕弄脏了它。
“走吧。”叶轻戳戳他,“罗总,你现在的表情,比咱们去年签下银河那天还值钱。”
大滑梯排着队。叶轻把他拽上去,两个人坐一个冰车,她喊了声“坐稳”,自己先尖叫着滑下去了。罗文被带着冲下去的那几秒钟,风从耳边刮过去,两边的冰墙往上飞,他听见一个声音在喊,喊完了才反应过来是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