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风雨欲来(2/2)
“大姐,卖了的钱在哪儿,我说给您听。”罗文放慢了语速,“在银行,在您名下,写的是您的名字。跌了,它还是您的。涨了,也是您的。我拿的只是替您看门的差事。门,您随时进出。”
“……哎。”大妈半天,叹了口气,“你这孩子。那我不赎了。我等红灯。”
第三个电话打进来,是个老人的声音,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。
“罗经理啊,我不问涨跌。”老人说,“我就问一句,你卖掉的这些钱,还是不是我们六十三万人的钱?”
罗文握着话筒,坐直了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一分都不少。在托管行里趴着,户名是基金,托管是银行,我动不了一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老人说,“别人的钱,别弄丢就行。我们那八万块,就当存你们那儿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旁边的叶轻递过来一杯水,什么都没说。罗文喝了口水,坐了几秒,戴上耳麦,接下一通。
同一个周六晚上,杭州。
老K的电话打给阿祥,背景里有茶馆的音乐。
“周一你只干一件事。”老K说,“盯券商的跌停板,看堆的单子有多厚。厚,说明大家抢着跑。要是中午有人开板又回封,别碰,那是诱多。这回的对手不是庄家,是文件。”
“K哥,外头一群人喊着黄金坑,抢着进。”
“抢吧。”老K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三拳打在同一天,这不是巧合,是节奏。会打拳的人都知道,第三拳落下去的时候,人还没觉出疼来。疼,在后头。”
“那咱们,”
“咱们看。”老K说,“看了三十年了,最后一课我教给你:看不见底的水,先把手缩回来的人,才是活到最后的那个。”
而网络另一头,另一个几百人的群正热火朝天地发红包,群名就叫周一黄金坑敢死队,群公告写着:跌停即买点,错过等十年。
周日下午,明远的十九楼安静地忙。
吴建国把周一要划的赎回款清单核了第三遍,十亿二,一笔一笔,划款路径打上了三道勾。陈三明在做压力测试,明早九点一刻,查询量会是平时的二十倍。林小禾把两套单子都排好了,一套跌停怎么看的,一套低开怎么走的,她问罗总要哪套,罗文说:“看戏。让子弹先飞。”
沈白衣走到墙前,把那格空着的“周一”看了一会儿,拿铅笔在格子里点了一个点,没写字。
傍晚,罗文给罗燕回电话,那头背景音里全是剁饺子馅的动静。
“弟,妈在菜市场听人说你跑路了,拿着钱出国了。妈让我问问。”
“姐,票买好了,腊月二十八,靠窗。”罗文说,“韭菜饺子,多包点,我冻三天都能吃。”
“妈还问,跑路的人能坐高铁不。”
“让妈放心。”罗文笑了,“跑路的人不敢坐高铁,怕实名。”
那头笑成一片,挂了。
天黑透的时候,办公室就剩他一个人。他站在墙前面,左边一棵树密不透风,右边那棵新枝零零散散,最右下角那格空着。他看了很久,伸手把台灯拧亮一格,翻开备忘录。
一月十八,夜。床已睡饱,账已算平。全城在等一个新高,我们等着听一声响。
他合上本子,关灯。窗外,全市的灯亮得像白天,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,都有一个等着周一发财的人。
只有张江这一栋楼,黑得最早,睡得最沉。
闹钟定在七点。
留给这头牛的时间,还有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