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散户的悲哀（1/2）

一月十九。等了半个月的那一声响，响了。屋里没有人受伤。

他合上本子下楼，门卫室的灯还亮着。老刘把登记本推过来，一脸的不可思议。

“罗总，邪门了。这个本子记了半年，今天头一回，一个字没记上。一个来访的都没有。”

“记上吧。”罗文说，“一月十九，无事，平安。”

回到家的罗文，洗漱完沾枕头，三分钟就睡着了。

这一夜，全上海，他可能睡得最沉。

杨浦营业部这个早晨，安静得可怕。

一字跌停的开盘，大屏幕上绿得齐刷刷的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上个月排到马路上的开户队伍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柜台前另一条队，融资还款。老周在队里站着，手里攥着号，前后左右的每一张脸，他都认识，都是上个月排队开户时见过的。

大户室里，那个融资重仓券商的中年大户，九十分钟里接了四个电话。第一个是补仓通知，第二个还是补仓通知，第三个是强平警告，第四个之后，就什么都结束了。

这一次他没有砸键盘。他就那么坐着，很安静，把柜员小姑娘叫过去，问了一句：“我前年进来的，到上礼拜五，是不是赚过一百二十万？”

柜员点头。

“你帮我算算，现在我还欠多少。”

柜员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，声音很小：“二十七万。先生。”

那个人把手机、车钥匙、打火机，一样一样从兜里掏出来，码在桌上，站起来往外走。老葛从大老远几步赶过来，拦在门口，什么大道理都没讲，先给他倒了杯水。

“兄弟，欠二十七万，人在，账就在。”老葛说，“你要是从这楼上跳下去，账是没了，人就真的没了。先坐下，喝口水，咱们一笔一笔算。”

那个人坐回来，坐了十分钟，哭了。哭完，跟着老葛一笔一笔对了账。营业部经理帮他约了延期处置方案，老葛陪他打完最后一个电话，才回自己座位。

老周凑过来的时候，看见老葛的本子摊开着，新的一页上写着一行字。

牛市是台收割机。它开进来那天，人人都当它是播种机。今天它调了个头。

“葛叔，”老周声音发飘，“我们上个月赚的呢？”

“上个月赚的是纸。”老葛把本子按住，“今天才知道，纸也分两种，取得出来现金的，和取不出来的。”

网络那头，另一个世界塌得更快。

“周一黄金坑敢死队”的群，早上九点半还锣鼓喧天。群主断刀发令：“跌停即买点！冲锋！错过等十年！”九点四十，他自己第一个满仓冲了进去。十点半，群里有人问群主怎么不说话了。十一点半，有人把群主的持仓截图甩了出来，两融账户，浮亏四成，预警线击穿。下午一点，断刀退群。

晚上，这个五百人的群改名了：再也不抄底互助会。有人把上周那篇三千层的《集结帖》翻出来，一层一层全是今天在哭的人。然后有人把那句流传了半个月的顺口溜，贴出了挽联版。

罗文卖货我全卖，保住脑袋等下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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