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8章 加急（1/2）

李慕白先开了口：“灶前站了一上午，手都冻僵了。去烤烤火，这边我自己来。”

阿桂走后，李慕白自己提壶斟茶，斟得稳稳的。

“三十年了。”他说，“她来我家的第一天，把我掉在沙发缝里的一块钱摸出来，缝在一个布包里还我。从那天起我就知道，这个人的心是烫的。她儿子结婚的房子，我出的。你问我图什么，我不图。人心是记账的，你记着别人，别人才记着你。这一条，账本上查不到，可它是最大的本金。”

正说着，茶室桌上的电话响了，老式的座机。李慕白看了一眼来电，接了。是江北一个几十年的老朋友，声音洪亮，隔着听筒都能听见大意：孙子明年毕业，想进罗文的公司，老哥你给递句话。

李慕白听完，笑呵呵地回：“让孙子正常投简历。笔试面试一道不能少，考官不许知道他是谁，这是我帮的全部忙。你要是硬给他走后门，你不是帮他，你是害他，他会一辈子的本事都没学会，先学会了靠人。老哥，这话我说一遍就够，你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
挂了电话，他看着罗文。

“听见了吧。这种电话，你往后一年比一年多。我的法子就是一句话说死。说死一次，省一百次。规矩这个东西，比面子贵。面子天天有，规矩没了，就真没了。”

他起身，从里屋捧出两样东西，摆在茶案上。

一块手表。上海牌，老款，表蒙有一道细细的划痕。

“四十年，修过三次。”李慕白把手表拿起来，贴在耳朵上听了听，“走得比我见过所有的金表都准。你猜多少钱？当年八十六块。”

第二样是一张照片，一张床垫的购物单，都发黄了。

“这张单子你看看，八万块。当年你婶为这个床垫骂了我十年，说八万块买个睡觉的东西，疯的。鞋我穿一百二的。”老头把两样东西并排摆好，“我给你算这笔账。鞋是穿给别人看的，床垫是睡给自己的。钱花在别人眼睛里，叫面子。花在自己身上，叫命。面子要挣，命要养。你们那行的人，我见得多了，个个把面子养得肥肥胖胖，把命熬得干干瘦瘦，最后拿挣来的钱去买命，买还买不回来。”

“那什么算有钱？”罗文问。

“有钱不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。”李慕白说，“有钱是想不干什么，就能不干什么。我七十四了，不想去的饭局我不去，不想接的电话我不接，不想看的东西，手机我十年没装那个看行情的软件。你今天三百个亿了，先把这一条学会。学不会，那三百亿就是三百条缰绳，一套一套，套的都是你自己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塘里的白气淡了，太阳西斜，水面开始变成金色。

“还有一条。”老头背对着他说，“钱越多，人越小。小到没人防你，小到说话像唠嗑。你年前在台阶上讲十句话，讲得不错。往后少站高处。高处的东西都风光，风也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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