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 映像（2/2）

李东珠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问，转身走了。

走到楼下大堂，她看见了一幕。

门房里亮着灯。老刘坐在小桌这一边，桌子对面，坐着罗文。两个人中间摆着一副象棋，棋盘是老刘那种塑料的，红字都磨白了一半。旁边玻璃杯里泡着茶，茶垢很厚。

“将。”老刘把炮拍下去，拍得理直气壮。

“刘师傅，你这步棋走了三回了。”罗文说。

“棋嘛，来来回回就这几步。”老刘说，“上回这步我赢了。”

“上回是我让你悔了三步棋，你自己赢的都不好意思。”罗文捏起马，跳开，“再来。”

“你让我悔一步。”

“不悔了。今天你要是真赢我，明儿让张阿姨给你红烧肉多打一勺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老刘盯着棋盘看了半天，把车别别扭扭挪了一格。罗文没着急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然后出车。三步之后，老刘的老将没了路。

“哎哟。”老刘看着棋盘，捶了下大腿，“你这个人，让我悔棋的时候是好人，不让我悔的时候是真狠。”

“跟你一样。”罗文说，“你登记本上写‘神色异常’的时候，也没跟我客气。”

李东珠站在大堂的柱子后面，看完了后半盘。

她本来是等电梯的，结果一直站到那盘棋下完。她看着那个男人慢吞吞地收棋子，把红子绿子分开，装回盒里，跟老刘说了句“明儿再输给你”，然后拎着盒子上楼了。老刘在他背后喊，明天我带新炮来！罗文摆摆手，没回头。

电梯门合上的时候，李东珠发现自己的手在包带上攥紧了。

她说不清这算什么感觉。

她想象过很多次的那个对手，应该坐在一张巨大的屏幕前面，屏幕上滚动着数字，他一伸手，就是几十亿，一皱眉，一个盘子就翻过来。应该是冷的，快的，眼睛里带着算计的凶光。她甚至想过第一次见他的时候，她该用什么表情，该在哪个句子上停顿，才能让对方察觉到，坐在他对面的人，是赵西楼的女儿。

结果她入职快一个月了，见了他十一次。十一次里，九次在谈正事，谈条款，谈货车，谈尽调期限。一次在电梯里，他问她食堂的小排咸不咸。还有一次，就是刚才隔着柱子，看他把老刘的老将围死，然后慢吞吞收棋子。

这不像把她父亲逼进那间六楼出租屋的人。

这个念头一起，她自己先烦躁起来。烦躁完了，又冒出来一个更让她不安的念头：也许，就是这样的人。也许把一个人逼死的，从来不是青面獠牙，就是这种。下棋会让子，喝茶要兑水，谈条款的时候记得给你留退路。他甚至不需要对你狠。他只是把每一件该做的事做对了，做足了，做在了前头。然后那个不守规矩的人，自己撞上来，自己碎掉。

她恨的人，长的是这么一张脸。这比青面獠牙难恨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