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如梦（2/2）

“穆伯。”

“报纸我看了。”老头说，“六万到五百亿。走走走，上你那儿喝茶，我今天来结账的。”

两个人上了十九楼。罗文把那罐饼茶拿出来，烫杯，洗茶，第一泡匀进两只杯子里。穆半城端起来喝了一口，咂了咂。

“茶比上次好。”他说，“人有了钱，茶都泡得从容了。”

“托您的福。”罗文给他续上，“没借到那两百亿。”

“少贫。”穆半城摆摆手，呷着茶，慢悠悠地说，“跟你交个底。你那个公募，我买了。”

罗文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两千万。”穆半城说，“限购一千块那天，我让司机去排的队，一天一千，排了半年……排了二十天，买够了。我买它不为赚钱，我就想看看，你拿我的钱，干什么。看了这几个月，嗯，比我放贷干净。”

“才几个月。”罗文说。

“我等得起。”老头说，“我那缸鱼里最大的一条，八年没怎么动过。上回跟你说过。”

他放下杯子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，声音沉下来。

“小罗，我今天来，账是借口，话是真的。我做了四十年钱的生意，见过三回大潮。九三年一回，〇七年一回。这两回，潮头最高的时候，街上人人都觉得自己是股神。退潮呢，就是一转眼。九三年那回，我亲眼看着一个比我阔十倍的人，三个礼拜，从千万富商变成在十六铺扛包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老头毫不客气，“你知道的是道理，你没见过人。到了那一天，你账上五百亿，你的客户、你的员工、满街的人都在山顶上，人人都指着你，喊你明灯。灯是不能灭的，小罗，灭了的灯，比从来没亮过的灯，下场惨十倍。六万的舢板，掉头一秒钟。五百亿的船，掉头要提前十里就打舵。我问你一句实话，你打舵了吗？”

“卖出计划在玻璃板底下压着。”罗文说，“每一只票，到什么价减多少，一条一条写死了。通宇按规矩已经减完三成，减出来的钱，一个子儿没再进场。”

穆半城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“写死了，好。”他终于点头，往椅背上一靠，“人到了那个日子会舍不得。到了山顶的人，看着底下的云海，没有一个人想下来。字不会舍不得。所以，字比人可靠。”

他站起身，把茶一口喝干。

“账，两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