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5章 看岸（1/2）

周一早上八点，罗文的桌上多了四张纸。

陈三明放在那儿的，按老规矩，最上头三张是开户数、两融、换手率，底下压着一张手写的。罗文一张一张看过去。开户数，上周一百六十八万户，这周预期还要往上蹿，红了一半。两融增速，日增回落到两百多亿，黄。换手率，红。最底下那张手写的：楼下彩票店，双色球月销量，跌四成五。老刘头跟陈三明说，他打算转行，进一批股票书，摆门口卖。

“三个数，两个半。”陈三明站在桌前，“罗哥，快全红了。”

“快了。”罗文把四张纸摞齐，“彩票店那张，往后单独放最上面。老刘头比券商研究员诚实。”

八点二十，罗文路过衍生品办公室，进去待了两分钟。爱子已经到了，桌上一个牛皮纸信封，封口朝上。罗文也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，两个人的信封并排放在窗台上，各归各。

“一个月后，十八号拆。”罗文说。

“嗯。”爱子头也没抬，屏幕上开着期权链。

八点四十，叶轻在大堂堵住了林辉。体检中心的车就在楼下，叶轻亲自押着，像押一个越狱惯犯。林辉挣扎了两句“盘面正凶”，叶轻只回了一句：“写死的。”

抽血，彩超，胸片，一项一项过。做胸片的时候，技师让他屏气，屏了三回。拍完技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又调出来一张对比，没说话，在单子上勾了个复选框。

十点半出来，林辉在体检中心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十分钟，从兜里摸烟，摸了个空。护士站的小姑娘看他一眼，指了指墙上的禁烟标志。他笑了笑，起身走了。报告要四个工作日，叶轻在系统里备注：加急。

他回楼上的时候，市场正在发疯。

九点半开盘，指数直接高开。降准的钱今天落地，一万两千亿的活水，头一天进河。前四十分钟一切正常，然后两桶油动了。中石油中石化两个大家伙，像两根柱子一样往上顶，指数蹭蹭地窜，分时图上的白线甩成一根陡峭的斜线。

可是小票全趴下了。两油每拉一格，题材股就跳一层水。通宇重工早盘冲了四个点，十点半翻绿。交建倒是稳，跟着两油走的中字头血脉，红着。

十一点半，沈白衣从席位那边喊了一嗓子，嗓子劈了：“沪市半日成交，七千四百亿！”

没人接话，因为没人有空。所有人的手都在键盘上。只有陈三明不在键盘上，他在机房。十点五十，行情软件供应商的电话打到他手机上，第一句就是道歉。某个版本的客户端，成交量字段设计的时候留的位数不够，超了，显示成了负数。全国有几十万用户，看着屏幕上负四千亿的成交量发懵。

“十年碰不上一回。”陈三明对着电话乐了，“你补个紧急版本，我这边三个用户，我一个个打电话安抚。”

挂了电话他跟机房的小工说：“记住今天。咱们的系统今天扛住了，回去我把那台八千块的备用机擦一擦，给它上炷香。”

中午十二点半，罗文的车往青浦开。

走之前齐姜子来问下午的安排，三家渠道约了会，程蔚约了电话。罗文摆摆手：“渠道给远航，程蔚推到周五。我去个安静的地方。”

“今天万亿成交，你不看盘？”

“越是这种日子，越得有人出去，摸一摸别处的水。”罗文说，“一万亿在屏幕上是个数字，在城里是个体温。我要去量个体温。”

谷雨的雨，下得很细，落在车窗上连成一层水膜。出了中环，楼矮下去，田绿起来，路两边的秧田灌了水，一格一格的，映着灰白的天。

车到塘边，两点差一刻。

老爷子没在屋里，在塘埂上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雨衣，手里拎着半桶鱼料。王策在棚子底下烧水，看见罗文来了，要起身去叫，罗文摆摆手，自己踩着湿滑的埂子走过去。
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