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6章 清尾（2/2）

“爱子总监，交作业来了。”他把纸放在桌上，“你上上周的持仓底，我留的那份。三张单子，我看了三个晚上，有一张到今天没看懂。你要给我讲，讲到懂。”

“您坐。”爱子把屏幕转过来一点。

“第一张，三月九号。买五月的购，行权价四块二。”老吴推了推老花镜，“那会儿指数三千三。你买一张要指数涨百分之二十七才有用的票，几张几张地买。我当时看，这就是买彩票。”

“当时近月的购贵，抢的人多。远月没人要，四块二的行权价，深虚，一张几块钱。”爱子说，“我算的是三样。行情的方向，我自己看涨。价格，远月按爆竹的进价在卖。时间，五月才到期，我等得起。三样凑齐了，就买。”

“方向你看得有多准？”

“看不了太准。所以买的量，是按看错算的。”爱子说，“全亏，亏得起的量。”

老吴在本子上写了两行字，抬头：“第二张，我服气，不问了。第三张。”他把那沓纸里最上面的一张抽出来，指着一行，“四月九号，下午两点半，平掉一半的四月购。理由栏里就四个字，波动异常。你跟我说过一回，后脖子麻。总监，我做了三十年风控，我扛不住这四个字。你今天给我标清楚，为什么。”

爱子看着那行字，想了想，拿过一张便签，写了一行字，推过去。

老吴凑近了看。上面写的是：那天两点半，隐波三秒钟跳了一点五个点，没有任何消息。
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意思是，有人没看新闻，先怕了。”爱子说，“不知道是谁。可能是大，可能是错。我分不出来。”

“分不出来，你就平一半？”

“分不出来，所以只动一半。”爱子说，“要是能分出来是为什么，我就全平了。分不出来的怕，跟着动一半，剩下的用来看。半小时后没出事，我知道那是错，我还有一半。出了事，我知道那是对的，另一半已经在口袋里了。”

老吴把那张便签拿起来，看了很久，然后很小心地夹进了自己的风控日志。

“分不出来的时候，动一半。”他一边夹一边念，像在背书，“这句话，比我那本日志里一半的条款都值钱。我三十年写的是规矩，你这一句是活口。规矩管得住手，管不住脖子。”

他抱着那沓纸走了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：“明天我还来。我还有一个问题，关于那个平一半之后的半小时。你那半小时干了什么。”

“补回了三成。”爱子说，“半小时没出事，把刚才怕的那一部分，便宜两档买回来。”

“记下了。”老吴说，“怕完记得回头买。这条我今晚就写进去。”

周三，四月二十二日，期权四月合约的到期日。

这一天在期权圈里有个名字，末日轮。手里还捏着四月合约的人，赌的就是最后一天。行权价差一分钱的距离，一张合约几厘钱的价钱，涨的时候一天十倍，跌的时候一秒钟归零。

这一天，期权论坛炸了锅。有一只行权价四块五的虚值认购，上午十点从四厘涨到四分，十分钟十倍。晒单的帖子一层一层往上盖，“兄弟们我中了”“今天不打工了”。到了下午两点半，指数停在四千四，离四块五差着一截，那只合约的价钱从四分跌回两厘、一厘，收盘前三分钟，归零。上午晒单的帖子，傍晚全沉了，一张截图都没人再顶。

衍生品办公室里，小冯盯着那只合约的分时图，喉咙动了一下，手在鼠标上抖。

“爱子姐，”他忍不住了，“上午那一下，咱们要是……”

“要是那一下进了，你看见的是翻十倍的那一张。”爱子头也没抬，“你没看见的是跟它一起开出来的另外十张，九张今天下午全归了零。末日轮是在火柴堆里找打火机，找到了是运气，找不到的，裤兜先着。”

“那咱们今天干什么？”

“清尾巴。”爱子说，“中奖的彩票，赶紧兑，这是规矩。四月的最后一点尾巴，今天清完，一张不留。然后，等。”

“等什么？”

“等明天。”她说，“今天全市场的彩票站关门，一半人手里的纸变成了纸。明天，活着的人会怕三天。怕三天，五月的价钱会掉下来一截。掉下来的那一截，是今天这些归零的人，替我们让出来的。”

小冯似懂非懂，点头。老赵在旁边听着，把自己原本记在便签上的一行字划了。那行字写的是：问问能不能做末日轮。划掉了，重新写了三个字：不许做。

周四，进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