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2章 再见如烟（2/2）

“房子的事，”她的声音缓下来，缓得很软，“朝海那间，要真没有了，别的户型也行。有你，几楼都朝海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陈三明在酒店那张硬床上躺下，睁着眼看天花板，睡不着。十一点半，他爬起来，把明天要穿的那件外套找出来，抖了抖，挂在椅背上。又把充电器、身份证、银行卡一样一样码在桌上，码完了，最后把手机屏幕点亮，看了一眼那条还没到账的短信会来的位置。

空的。明早十点，那里会有一行字，两千万。

他把手机扣下，关灯，躺回去。黑暗里他自己乐了一声，又赶紧收住，怕隔壁听见。

同一个夜里，浦东，林辉的家。

他的手机响了一声，银行的到账试验提醒，明天上午十点起，那笔一千万会进账。他坐在书房里，看了一眼，把手机放下了。

书桌上摊着两样东西。一样是台历，五月十号那一格，他用红笔圈了个圈，圈了三天了。一样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，边角压得平平整整，里面是他让老同学帮忙约好的住院单、检查单，还有一份他这两天熬夜写的东西，一页纸，标题就一行字：通宇剩余四成持仓之处置建议。

那页纸上写得很细。哪一天减多少，分几笔，用哪个席位，砸下来的时候怎么接，反弹的时候怎么压，写到了五月三十一号。最后一段他改了四遍，措辞是照着公司备忘录的口气写的：本计划执行完毕前，望接手人依表行事，勿临场改判。表外之变，依老吴红线。

写完这页纸的今晚，他又在最底下添了一行小字：计划为期三周。三周之后，人为的事我管完了，往后交给天。

他两样东西摞在一起，压在台历底下。台历上，红圈的日子，还剩七天。

钱明天会到账。一千万。他想，住一次院，用不了这么多。剩下的，回头让姐姐把她儿子留学的钱先还上，那笔钱他姐借了五年，一直没敢提。

他关了书房的灯。

同一个夜里，罗文在备忘录上写字。

五月三日，夜。钱明天到账，二十六个人，一个亿零几百万，后勤节后发。发完了，春播这一页，翻过去了。

三明去深圳了。他没说是为了谁，我没问。年轻人揣着两千万出远门，腰杆是直的，这个腰杆，比我第一次揣着六万块出门的时候，直。

添一行：四月的事都清了。五月的事，按表来。表在玻璃板底下，也在各人的抽屉里。

笔放下，他想起白天散会时的一幕。人都走空了，李东珠从长桌那头走过来，把那张写着她名字的奖金签收单放回桌上，说了一句话。

“罗总，这份钱，我收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往后我做的东西，出了纰漏，你照罚。罚的时候别因为我收了钱就手软。”她说，“收了钱的手，得配得上挨罚。这样这份钱我才拿得踏实。”

罗文把这句话原样写进了备忘录，最后加了一句：这楼里的人，一个个的，都对钱这个字没什么敬意，但个个都对自己的字有。挺好。钱这个东西，最怕的就是遇上这样的人。

写完，合上本子，关灯。

窗外，城市的夜空底下，这一夜有很多人睡不着。有人数着一百零四亿，有人数着一千万，有人数着一套八十八平朝海的房子，还有人，在数一个红圈里的日子。

天亮之后，假期就结束了。开盘的钟，还有十个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