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6章 签署（2/2）

下午齐姜子上来，带着结算单。

“按合同，两成。刨掉你二月份提走的三千万，这次划给你八千八百万。”齐姜子把单子放在桌上，“爱子，这个数我要念一遍才敢念。八千八百万。”

爱子接过去，从头看到尾，在右下角签了名。字很小，很匀。

“不问问我拿这钱干什么？”罗文靠在门口。

“那是我的钱。”爱子说，“不问您拿五十亿干什么，是同一个道理。”

罗文笑了。他走进来，把显示器边框上那张“落袋，清仓”取下来。纸条在她头顶上钉了一个月，四个字被屏幕的光照得有点发黄。

“这张归档。”罗文说，“往后有人问我们为什么跑，我不解释，就给他们看这个。”

爱子从笔筒里拿出一枚回形针，把纸条和她二月份的第一卷纸带别在一起，放进抽屉最里层。动作很轻，像在封一卷底稿。

“下一步呢？”罗文问。

爱子想了想。

“等。”她说，“现在的隐波四百多，市场把六月的天堂都计进价里了。买山顶票的人，相信山还会长。哪天这个价里开始算地狱了，钱就往那边走。”

“什么时候开始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所以我现在的仓位，是最好的仓位。现金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账户里留的钱，明年一月接着当本金。剩余的部分，我给我妈汇了。算过的，一年五万，先汇十年。”

齐姜子抱着结算单下楼，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。三楼那间小办公室，爱子已经重新坐回屏幕前了，两块屏，一块开着空的期权链，一块开着一个新建的表格，表头她自己起的，两个字：等风。

周五上午十点，李东珠抱着一摞文件敲开了罗文的办公室。

振港机械的申报材料，交易所昨天出了受理编号。保荐机构连夜发来一套股东文件，要大股东签章回传，周一随底稿报进去。六份函，三十六页。

“都是范本。”李东珠把文件放在桌上，黄色的便利签一张一张指过去，“股份锁定承诺，三十六个月。同业竞争确认。历史沿革确认。社保公积金确认。无重大违法确认。还有这份，股东事项确认函，最后一页签一下就行。”

每份该签字的地方，黄签贴得整整齐齐。

罗文正在看齐姜子发来的投资者问答稿，就是西部证券减持之后怎么应对记者的那套口径。他腾出一只手接文件，电话在这时候响了，齐姜子问问答稿第三条的资金用途写法，他说照第四条的口径并进去，两个人在电话里对了四分钟。

李东珠站在桌前。

四分钟里，罗文左手夹着电话，右手翻页，翻到有黄签的地方，落笔，签名，翻过去。他的字她见过很多回，签奖金签收单的时候，一笔是一笔。今天这个签法，六处，笔笔相同。

第三份翻到第七页的时候，他的笔尖顿住了。

李东珠的后背一下子绷直了。

罗文按了两下笔杆，没水了。他从笔筒里另换了一支，接着签。

七页，六处，四十一秒。他最后一份签完，把整摞文件推回来，顺手理齐了边角。

“东珠。”

李东珠的心跳漏了半拍。“嗯？”

“有需要我细看的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她说，“都是范本。您签过的，不下二十套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罗文把问答稿的屏幕关了，抬起头，“振港的事，辛苦你。申报这几天，盯紧点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

她抱着文件出门，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走到电梯口，叶轻抱着个牛皮纸袋子迎面过来，扬了扬手里的票。

“李总监，我下个月去京都，攻略做好了，给你也带了一份。你不是说想去看庙吗？”

“要。”李东珠笑了一下，笑得很客气，“谢谢。”

电梯下去了。李东珠站在原地，手里的文件袋沉甸甸的。她刚才在办公室里备了三套答案，他要是问第七页，她有一套说辞；他要是让她留步，她有两套说辞。

一套都没用上。

他签得那么快。快得像签一张快递单。这栋楼管着七百个亿，每一分钱过他的手都要过三遍，可他把自己的名字，四十一秒，按进了一份他一个字都没看的文件里。

她在车库里坐了十分钟，没有点火。

然后她打开包，取出那个黑壳本子，翻到新的一页，写。

5月29日。股东函六份，签讫。用时四十一秒。他问了一句“有没有需要细看的”。

写到这里，她的笔停了。

这句话，是他今天唯一问的。问的时候，眼睛是看着她的。她当时说没有，他说那就好。那就好三个字，在车里转了好几圈，转得她眼眶发热。

她父亲当年，文件看得比谁都细，一个标点一个标点地抠，抠到最后，人没了。这个人什么都不看，什么都交给她，楼盖到七百亿。

她要报的仇，砸下去的不是壁垒，是托付。

李东珠把本子合上，发动了车。中控的钟显示七点二十。她把车倒出车位，汇进车流，交通台正在报晚高峰，主持人说今天中环又堵出了新纪录，建议大家早点回家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