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7章 决定(1/2)
周六早上六点十分,罗文醒了。
没定闹钟。眼睛一睁,天花板上有一道晨光,斜斜的,从窗帘缝里切进来。他在床上躺了两分钟,听楼下收废品的三轮车摇着铃过去,铃是破的,一声高一声低。
心里有事的人有两种醒法。一种是四点瞪着眼到天亮,像上礼拜的他。一种是这种,六点,自然醒,像小时候放暑假。
他起来熬了粥,就着酱瓜慢慢吃完,把碗洗了。洗碗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这双手上礼拜签了一百零四份保密协议,签了一份六千万的公告,往后三个月要把七百个亿的盘子从东家搬到西家。手很稳。
今天这双手要干一件比这都难的事。
九点差十分,南京西路那家老金店刚开门,他头一个进去。店员是个小姑娘,看他西装笔挺,以为是替太太来改圈的。
“先生,您要什么款式?”
“素圈。铂金。不加钻。”
“钻要不要看看?上个月刚到的款,”
“不加钻。”
小姑娘拿了三个圈出来。他挨个看,看得很慢,像看三份合同。看到第二只的时候他停了,拿起来,对着光转了半圈。
“就这只。”
“好的。请问您太太手寸多少?”
罗文捏着那只圈,捏了三秒。
小姑娘等着,等出一点尴尬,又补了一句:“要不您先回去量一下?量好了再过来,圈我们给您留着。”
“不用留。”罗文说,“她的手,比常人小半号。中指第二个关节有个写字磨出来的茧,偏右。右手食指侧面有道旧疤,三年前的,文件夹划的。冬天手凉,夏天正好。”
小姑娘的嘴慢慢张开了。
“麻烦你,按这个挑。”
“先生,”小姑娘小声说,“您记得可真清楚。”
“天天看。”
圈挑好了,尺寸是比出来的。小姑娘说先生您这个买法,大了小了都得返工。罗文把卡递过去,说了一句他这辈子对一只圈说过的最像情话的话。
“大了能改。小了,重打就是。”
十点二十,曹杨新村。
五层的老公房,楼道里晾着一排拖把。齐姜子的母亲站在二楼拐角,围裙都没解,看见他上来,先开了口。
“在楼下站十分钟干什么,烟也不点,就那么看着信箱。”
“练词。”
“练什么词。”齐妈妈转身在前头走,“上来。姜子在厨房。”
两室一厅,五十四平米,姜子住了二十多年,上大学才搬出去。屋里还是老样子,五斗橱,缝纫机,墙上挂历翻到五月。五斗橱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,一个戴眼镜的瘦男人,笑得很拘谨。
厨房里,姜子系着围裙,头发用一根筷子别起来,正往案板上撒面粉。听见动静,她没回头。
“你皮鞋擦了。”
罗文低头看自己的鞋。
“你的衬衫是新烫的。”她把面剂子翻了个面,“你的衬衫从来不烫。”
罗文站在厨房门口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姜子这才回过头,围裙上沾着面粉,眼睛里全是笑,笑意压着,只漏出来一点。
“进来。洗手。擀面你会不会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就学着。今天这碗面,往后是你丈母娘考你的题。”
灶上炖着腌笃鲜,砂锅咕嘟咕嘟。姜子擀面,他烧火,火候他倒真看住了。中午一桌四个菜,妈妈的白斩鸡,姜子的葱油拌面,面上卧了一只荷包蛋,边上煎得焦脆,蛋黄是溏心的。
罗文吃了一口面,没说话。姜子也没看他。齐妈妈看他吃完一碗,起身又要给他添。
“阿姨,够了。”
“添上。”妈妈把碗按住,声音不高,“我们家姜子,手上这碗面,二十年前一碗卖八毛钱。你吃的是本店镇店的东西。”
姜子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,轻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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