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合照（2/2）

“第一排蹲一排！三明哥你干什么！”

“我蹲中间！”三明已经蹲下了，蹲在最正中间，叉着腰，像张全家福里最精神的那个，“怎么了！我资历最老！”

“十秒倒数啊！服务员小姑娘听我口令，我说按就按！”三明从椅子上跳下来，冲进队伍，挤到罗文和林辉中间，一手一个搭上肩膀，“都精神点！谁也不许眨眼！林辉你帽子摘了摘了，自己人看什么帽子！”

林辉把帽子摘了。光头在灯下亮亮的，他自己先笑了。

“预备！”三明喊，“都想点高兴的事！小禾想你的房！远航想你的船！老吴想想就当没听见，吴总想那三个点的息差！”

“喊什么口号？”小姑娘举着手机问。

“喊，发财！”

“喊吃好喝好！”张阿姨喊。

“喊合规。”老吴说。

“预备，起！”

七八个词一齐炸出来，发财和吃好喝好和合规在半空撞在一起，三明笑得直不起腰，小白的兔子耳朵刚刚重新比上，老吴的手表指着八点五十六，爱子站在人堆里，嘴角弯着，弯得很浅，但她确实在笑。林辉举着那杯温水，举到一半，停在那里，像一帧定格的动作。张阿姨的嘴张得圆圆的。

快门响了。

灯下十六张脸，一桌冒着热气的菜，酒瓶里最后一缕气泡正往上走。齐姜子的眼睛没有看镜头，偏了半寸，落在旁边那个人脸上。

“完美！”三明第一个蹿出队伍冲去看手机，“一张过！都不用补！洗十六张，老规矩一人一张！老板娘您那张我给您裱起来挂店里！”

“真的啊？”老板娘凑过去看，看着看着用围裙角按了按眼睛，“哎哟，这一屋子孩子。”

散席散得晚。老吴九点四十七才走，他老伴在门口跟张阿姨咬耳朵，说明天电视看重播也挺好。叶轻九点一刻先走了，说回去收拾行李。姜子送到楼梯口。

“多住几天好。”姜子说，“紫阳花替我们多看两眼。”

“好。”叶轻说。声音很平，很稳。

结账的时候三明蹿得最快，还是没抢过老板娘，人家一指收银台：“罗先生下午来电话就结过了。还说了，酒水管够，别省。”

三明站在收银台前仰天长叹：“这楼里的规矩，罗总请客，神仙难抢。”

十点，罗文开车送林辉。

车上就两个人。高架上的灯一格一格往后退，林辉靠着椅背，看着窗外。

“医院伙食怎么样？”罗文忽然问。

林辉转过头来。

“……你看出来了。”

“我看盘的。”罗文看着前面的路，“盘口再怎么对倒，量骗不了人。半个月掉十斤，茶说戒就戒，衬衫领子松了两指，帽子底下是光的。假条只写三周，辞职的不写三周，旅游的也不写三周。只有一种假条，写三周。”

车里静了半分钟。

“什么时候确定的？”

“你休假第二天。”罗文说，“该瞒的瞒着，别瞒我。钱、人、美国的大夫、日本的技术，一句话的事。”

“先把这波走完。”林辉说，“表上还剩最后四天。六月初一，通宇收尾，一日不能差。”

“表我盯着。”罗文说，“你那份三页纸，我描过了，比你写的还深了一层。初一那天，你自己来敲最后一笔。”

林辉笑了一声，很轻。

“七月七，”他说，“主桌给我留着。”

“留着。”

车在瑞金医院后门停下。林辉拎起帆布包，开了车门，又回头。

“十一点前归队。老张说了，超一分钟，明天两个疗程并一个。”

“滚吧。”

“哎。”林辉笑了笑，关上车门。帆布包的带子勒着肩，他走进那扇亮着灯的门，没回头。

罗文没有马上开走。手机在这时候震了，姜子。

“到了没。”

“到了。”

“戒指改小半号，周四取。”姜子发来，“顺便，你的手寸十七，我记下了。”

罗文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。

“什么时候量的？”

“你牵我的时候。”姜子回，“做交易的，过手的重要数据，都要留底。”

罗文对着屏幕笑了一会儿，回了两个字。

“留底。”

楼道的声控灯应声亮了。他把车熄了火，手机在掌心又亮了一下，是三明在群里发的照片，十六个人挤了满屏，底下跟着一串消息。

三明：都存好！十周年的时候拿出来，谁也不许说不认识谁！

小禾：辉哥举杯那张绝了！

小白：姐夫主桌有我没[可怜]

罗文看了一圈，看到爱子嘴角那个浅浅的弯，看到林辉那杯举到一半的温水，看到姜子偏出去的那半寸目光。

他把手机扣下，上楼。声控灯一层一层，在他前面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