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成精的大耗子（2/2）

“你太奶家也养了只猫，是只黑猫，平时捉老灰可厉害了，可那年冬天，那只黑猫见了那些老灰，吓得缩在炕底下，浑身发抖，连叫都不敢叫。有一天夜里，你太奶听见炕底下传来‘喵喵’的惨叫声，赶紧点灯去看，发现那只黑猫被一群老灰围着，已经被咬得奄奄一息，眼睛都被抠瞎了，嘴里还叼着一只老灰的尸体，那老灰的个头居然跟黑猫差不多大。你太奶心疼得直掉眼泪，想把黑猫救出来，可那些老灰居然朝着她扑过来，她吓得赶紧后退，眼睁睁看着那些老灰把黑猫拖进了炕底下的鼠洞，之后就听见炕底下传来‘咔嚓咔嚓’的啃咬声，那声音持续了大半夜，听得人毛骨悚然。”

我听得浑身发冷，下意识地往奶奶身边靠了靠，脚在被窝里紧紧地蜷着，总觉得炕底下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耳边似乎都能听到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。爷爷在炕梢叹了口气：“那年头，日子本来就苦，再遇上这种事，更是雪上加霜，好多人家的粮食都被老灰啃光了，只能靠挖野菜、剥树皮过日子，有的人家实在熬不下去，就冒着大雪，带着家人往城里跑，可路上雪太大，好多人都迷路了，再也没回来。”

“最吓人的还在后头。”奶奶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，“村里有个张木匠，手艺好，为人也和善，他家的粮仓砌得特别严实，本来那些老灰没怎么光顾，可张木匠见村里人家家遭灾，心里过意不去，就主动帮着大家修补粮仓、堵鼠洞。有一天，他帮着南院的赵大叔修补粮仓，粮仓顶上有个破洞，他爬上梯子去补，刚爬到顶上，就看见粮仓里面黑压压的一片，全是老灰，中间站着一只特别大的老灰，比别的老灰大出一倍还多，毛是灰白色的，脑袋特别大，眼睛绿油油的，正盯着他看。张木匠吓得差点从梯子上掉下来，他想下来，可那些老灰已经顺着梯子往上爬了，他手里拿着锤子，只能拼命地砸，砸死了好几只，可老灰太多了，越来越多的老灰爬到了梯子上，有的甚至爬到了他的身上，咬他的手，咬他的腿。”

“张木匠的惨叫声惊动了赵大叔，赵大叔赶紧拿着木棍跑过来，想把老灰赶跑，可那些老灰好像疯了一样，根本不怕他，反而有一部分朝着他扑过来。赵大叔只能一边打一边喊人，村里的人听见了，都拿着家伙跑了过来，大家一起动手，打了半天，才把那些老灰赶跑，可张木匠已经不行了，他浑身是伤，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牙印和抓痕，脸上、脖子上都是血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大家把他抬下来，放在炕上，他还能喘几口气，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：‘大……大老灰……好多眼睛……在看……’说完就断气了。”

“张木匠死后，村里的人更害怕了，大家都觉得那些老灰是冲着人来的，不是单纯为了偷粮食。”奶奶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从那以后，村里的人白天都不敢单独出门，夜里更是家家户户把门插得死死的，灯火通明，可就算这样，还是不断有人被老灰咬伤，有的甚至失踪了。有一天早上，村西头的刘寡妇发现她的儿子不见了，那孩子才六岁，夜里还好好地睡在炕上，早上起来就没影了，屋里的门是插着的，窗户也好好的，就是炕边的墙根下，有一个被啃破的洞，洞口周围全是老灰的脚印和鼠毛，还有几滴血迹。大家跟着脚印找，一直找到村后的老坟地，在一个塌陷的坟坑里，发现了孩子的衣服，衣服被啃得稀烂，上面全是血，可孩子的尸体却不见了，只在坟坑里找到了一堆碎骨头和密密麻麻的老灰牙印。”

“那时候，村里的人都快被逼疯了，有的人甚至开始烧香拜佛，对着鼠洞磕头，求那些老灰放过他们，可一点用都没有，老灰还是照样作乱。”奶奶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，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冬天，“你太奶说，有一天夜里，她和你太爷都没睡着，坐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动静，突然听见院门口传来‘吱呀’一声，好像有人推门，可他们明明把门锁上了。你太爷拿起锄头，壮着胆子去看，推开门一看，院门口站着一只特别大的老灰，就是之前在粮仓里见到的那只，它站在雪地里，仰着头，眼睛绿油油的，盯着屋里看，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老灰，把院子都挤满了。你太爷吓得赶紧关门，可那只大老灰跑得飞快，一下子就钻进了屋里，你太奶吓得躲在炕角，浑身发抖，眼看着那只大老灰跳到炕上，朝着她扑过来，它的爪子又尖又利，带着一股腥臭味，眼睛里的绿光好像能看透人的五脏六腑。”

“就在这时候，你太爷举起锄头，朝着那只大老灰砸了下去，‘咔嚓’一声，锄头砸在了炕沿上，火星四溅，那只大老灰反应特别快，一下子就躲开了，跳到了地上，朝着你太爷扑过去，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腿上。你太爷疼得大叫一声，举起锄头又砸了下去，这一次，终于砸中了，锄头把那只大老灰的脑袋砸得稀烂，红的血、白的脑浆溅了一地。可那些跟着来的老灰见大老灰死了，居然疯狂地朝着你太爷和你太奶扑过来，好像要报仇似的。你太爷忍着疼，拿着锄头拼命地打，你太奶也拿起炕边的鸡毛掸子，使劲地挥，打了整整一夜，屋里地上全是老灰的尸体，堆得像小山似的，血和脑浆混在一起，腥臭味熏得人头晕眼花。”

“天亮的时候，你太爷和你太奶都累得瘫倒在地上，你太爷的小腿被咬得鲜血淋漓，骨头都快露出来了，你太奶的胳膊也被抓了好几道深口子。他们看着屋里满地的老灰尸体，心里又怕又累，可没过多久，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村民的叫声，说村里的老灰好像都不见了。”奶奶的声音缓了缓，“你太爷和你太奶强撑着身体出去看，发现村里的路上、院子里，到处都是老灰的尸体，有的是被打死的，有的好像是互相咬死的，还有的躺在雪地里，已经冻僵了。大家都说，是那只大老灰被打死了，其他的老灰没了领头的，就乱了套，互相残杀，最后要么死了，要么跑了。”

“可事情并没有就这么结束。”奶奶的声音又变得低沉起来，“虽然老灰不见了，但村里的人还是心有余悸，夜里睡觉还是不敢关灯，总觉得哪里还有老灰的影子。过了没多久，天气转暖，雪开始融化，村里的人开始清理老灰的尸体，还有被啃坏的粮仓、房屋。有一天，村里的几个人去村后的老坟地挖野菜，发现那个塌陷的坟坑里，有一个特别大的鼠洞，洞口周围的土是新的，好像刚被挖过。他们觉得奇怪，就找来工具，顺着鼠洞往下挖，挖了没多深，就挖出了一个大土穴，土穴里全是老灰的尸体，堆得像小山似的，最中间，躺着那只被你太爷打死的大老灰的尸体，它的尸体居然没烂，反而变得越来越大，毛也越来越长，眼睛虽然闭着，但还是能看到里面隐隐的绿光。”

“大家觉得邪乎，就想把这只大老灰的尸体烧了，可刚点上火，就听见尸体里传来‘吱吱’的叫声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。大家吓得赶紧后退，眼看着那只大老灰的尸体裂开，从里面爬出来无数只小老灰，那些小老灰比普通的老灰个头大，眼睛也是绿油油的，见了人就扑过来。大家吓得转身就跑，再也不敢去那个坟坑了。”奶奶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，她的手冰凉，带着粗糙的茧子，“从那以后，村里的人就再也不敢靠近村后的老坟地了，都说那里是老灰的窝，邪性得很。而那些从大老灰尸体里爬出来的小老灰，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，再也没在村里出现过，可村里的人，却再也不敢轻视老灰了，直到现在，你看咱们家，粮仓周围总是撒着硫磺，夜里睡觉，也总会留个灯在墙角，就是怕那些邪性的老灰再回来。”

“奶，那些老灰真的成精了吗？”我小声地问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，总觉得窗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看。

奶奶摇了摇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恐惧：“谁知道呢？或许是那年冬天太冷，老灰饿急了，才变得那么邪性；或许是那只大老灰活的年头太久，通了人性。但不管怎么样，有些东西，你可以不怕，但不能不敬，就像老灰，农村人都说它们是仓神的跟班，你要是赶尽杀绝，说不定就会遭报应。还有那些老辈人流下来的规矩，比如不能直呼老灰的名字，不能打死怀孕的老灰，粮仓要留一把粮给老灰，这些规矩，不是瞎编的，都是用血和泪换来的教训。”

爷爷在炕梢磕了磕烟袋锅子，把烟袋锅子放在炕沿上，说：“时候不早了，孩子该睡了，再讲下去，夜里该睡不着了。”

奶奶点了点头，把我往被窝里塞了塞，盖好被子：“睡吧，有奶奶在，别怕，那些邪性的东西，不敢来。”

我闭上眼睛，可脑子里全是奶奶讲的那些画面：黑压压的老灰，绿油油的眼睛，密密麻麻的牙印，还有张木匠临死前的样子，刘寡妇儿子的碎骨头……那些画面在我脑海里盘旋，让我浑身发冷，一点睡意都没有。我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，好像是老灰爪子挠木头的声音；我能听到炕底下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好像有无数只老灰在里面蠕动；我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，好像是老灰身上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