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怪脸(2/2)
“以前啊,那老宅子是他姥姥的公公传下来的,也就是他太姥爷。他太姥爷活着的时候,就说过夜里总听见后窗有动静,像是有人在外面叹气。那时候他太姥姥还在,两人夜里不敢睡,就点着灯坐到天亮。后来他太姥姥去世了,他太姥爷就把后窗钉死了,再也没开过。”奶奶顿了顿,又说,“他姥姥嫁过来的时候,后窗还是钉死的,直到他娘出生,家里人多了,需要通风,才把钉子拔了,重新糊了窗纸。可他姥姥一直嘱咐家里人,夜里千万别开后窗,尤其是子时以后。”
“那后来呢?那小子还看到那张脸了吗?”
“看到了,而且越来越频繁。”奶奶的声音里带着点唏嘘,“从十五那天晚上开始,几乎每天夜里,他都能在窗户上看到那张脸。有时候是在他刚躺下的时候,有时候是在他半夜醒过来的时候,那张脸总贴在窗纸上,直勾勾地看着他。刚开始还只是像他自己的脸,后来慢慢变了,眉眼越来越模糊,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诡异,有时候还能看到脸上有一道道的黑影,像是皱纹,又像是别的啥东西。”
“他不敢跟姥姥说,怕姥姥担心,也怕姥姥骂他。可他越憋越害怕,白天精神头越来越差,吃饭也没胃口,人眼看着瘦了下去。他姥姥看出不对劲了,就问他是不是夜里没睡好,他实在忍不住,就把这些天看到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,还说那张脸好像越来越清楚了,昨天晚上,他看到那张脸的眼睛里好像有东西在动,黑沉沉的,像是有虫子在爬。”
爷爷这时候插了一句:“那老宅子是不是地基有问题?我听老辈人说,有些老宅子的地基底下是乱葬岗,埋过横死的人,就容易招这些不干净的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奶奶叹了口气,“他姥姥一听这话,吓得腿都软了,赶紧去村里找了oldest的老人问。那老人说,他太姥爷家的老宅子,地基底下确实埋过一个姑娘,是早年间村里的孤女,没爹没妈,十七八岁的时候,夜里去老井挑水,就再也没回来,后来有人在井里发现了她的尸体,不知道是失足掉下去的,还是被人害了。那姑娘死的时候,脸被划花了,听说死得冤,怨气重,就缠上了那老宅子。”
“那姑娘为啥缠那小子啊?”我听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,手里的汗把奶奶的裤脚都浸湿了一小块。
“因为那小子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,阳气相对弱,而且他总盯着窗户看,等于给了那东西‘念想’。”奶奶解释道,“那老人还说,那姑娘死了这么多年,一直没找到替身,心里不甘,就想找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,或者跟她有几分相似的人,陪她在底下。那小子的眉眼,跟那姑娘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像,所以她就盯上他了。”
“那他姥姥咋办的?”
“还能咋办?那老人说,这东西不能硬赶,越硬赶怨气越重,只能顺着她。”奶奶说,“他姥姥按照老人说的,每天晚上给那姑娘上供,在窗户底下摆一碗清水,一盘馒头,还有一张烧纸,嘴里念叨着‘姑娘,我知道你冤,我们给你上供,你别缠着孩子了,孩子还小,不懂事’。刚开始还真有点用,那小子连着三天没看到那张脸,心里也踏实了不少,吃饭也香了。”
“可没过几天,又出事了。”奶奶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,我吓得一哆嗦,紧紧抱住了奶奶的胳膊。“那天夜里,他姥姥起来上厕所,回来的时候,看到窗户上又贴着那张脸,而且比以前清楚多了,能看到脸上的一道道疤痕,像是被刀子划的,纵横交错的,看着吓人得很。那脸的嘴角还在笑,笑得咧开了很大的口子,像是要把整个窗户都占满。”
“他姥姥吓得魂都没了,转身就往屋里跑,手里的油灯都摔在了地上,油洒了一地,火一下子就窜了起来。他被惊醒了,看到火光,吓得哇哇大哭。他姥姥顾不上害怕,赶紧拿起炕边的毯子,把火扑灭了。等火灭了,再往窗户上看,那张脸不见了,可窗户纸上,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,像是人脸的轮廓,还有几道长长的黑影,像是爪子抓过的。”
“从那以后,那东西就像是跟定他了。不管他姥姥怎么上供,怎么念叨,每天夜里,那张脸都会出现在窗户上。有时候是贴在窗纸上,有时候是在窗外的树影里,隐隐约约的,看得人心里发毛。那小子吓得不敢在屋里睡觉,非要跟姥姥挤在一个被窝里,夜里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,一有动静就往姥姥怀里钻。”
“他姥姥实在没办法了,就给他爹娘写了信,让他们赶紧回来。他爹娘接到信,连夜赶了回来,看到孩子瘦得不成样子,眼神怯生生的,心里也难受得很。他爹是个倔脾气,不信这些鬼神之说,说肯定是孩子吓着了,或者是村里的人瞎传,把孩子吓着了。他爹当天就把屋里的窗户都换成了玻璃,还在窗户外面装了铁丝网,说这样就没人能趴在窗户上了。”
“可换了玻璃也没用。”奶奶摇了摇头,“那天晚上,那小子躺在炕上,看着玻璃窗外的月亮,心里稍微踏实了点。可到了后半夜,他被一阵‘咚咚’的声音吵醒了,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手指头敲玻璃。他睁开眼睛,往窗外一看,吓得差点背过气去——那张脸就贴在玻璃上,眼睛、鼻子、嘴都清清楚楚,脸上的疤痕在月光下看得明明白白,嘴角还是那副诡异的笑容。而且,那脸好像是从玻璃外面渗进来的似的,玻璃上没有任何痕迹,可那张脸就那么贴在上面,一动不动地盯着他。”
“他爹被他的哭声吵醒了,起来一看,也吓得愣住了。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,疤痕是暗红色的,看着格外吓人。他爹壮着胆子,拿起炕边的擀面杖,朝着窗户外面砸去,可擀面杖穿过玻璃,什么都没打到,那张脸还是贴在玻璃上,眼神好像更怨毒了。”
“他娘吓得直哭,说要赶紧搬走,这老宅子不能住了。他爹也没辙了,知道这事儿邪乎,第二天一早就找了村里的人,帮忙收拾东西,准备搬到城里去。可收拾东西的时候,又出了怪事。他娘想把他平时穿的小褂子打包,可拿起褂子一看,褂子的领口上,有一道淡淡的黑影,像是人脸的轮廓,跟窗户上的那张脸一模一样。”
“那小子看到褂子上的黑影,吓得哇地一声哭了,说那东西跟着他了,不管搬到哪儿都甩不掉。他姥姥赶紧拿过褂子,放在火上烧了,嘴里还念叨着‘姑娘,你别跟着了,我们走了,这宅子留给你,你好好安息吧’。烧完褂子,那黑影就不见了,可那小子还是吓得不行,一路上都紧紧抓着他娘的手,不敢松开。”
“搬到城里以后,那小子再也没看到过那张脸,慢慢的,精神也恢复过来了,又跟以前一样活泼了。可他姥姥再也不敢回那老宅子了,把老宅子卖给了村里的一户人家,那户人家住进去以后,也说夜里听到过窗户上有动静,没过多久就搬走了,后来那老宅子就一直空着,荒草丛生,窗户纸破了,玻璃也碎了,远远看着,就跟个张着嘴的怪兽似的。”
奶奶讲到这里,停了下来,伸手拿起炕边的煤油灯,添了点油,灯光明亮了些,映得她的脸也柔和了不少。我还沉浸在故事里,浑身的汗毛还竖着,心里怦怦直跳,总觉得窗外好像有人在看我。
爷爷磕了磕烟袋锅,笑着说:“你看你这孩子,脸都白了,真吓着了?”
我往奶奶怀里又缩了缩,不敢再往窗外看。奶奶摸了摸我的头,声音温柔了些:“故事而已,都是老辈人瞎传的,哪有那么多邪乎事儿?你害怕,以后就不给你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