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梦魇(2/2)
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,像是要睡着了。就在这时,他忽然听到了爷爷的声音,爷爷在喊他的名字,声音很响,像是在他耳边。他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正坐在炕沿上,浑身是汗,娘和爷爷都在看着他,一脸焦急。“你刚才咋了?坐起来就往炕底下钻,嘴里还嘟囔着啥,拉都拉不住。”娘说。
他这才知道,自己刚才是魇着了,不仅做了噩梦,还在现实中动了起来。从那以后,他更害怕了,晚上睡觉的时候,总是睁着眼睛不敢睡,就算睡着了,也会很快被噩梦惊醒。他娘看他这样,心里急得不行,到处打听有没有什么办法,可村里的人都说,这是撞了“脏东西”,没什么好办法,只能自己小心,慢慢熬过去。
有一天,他去磨房干活,掌柜的看他精神不好,就跟他聊了起来。他把自己的遭遇跟掌柜的说了,掌柜的叹了口气,说:“你这孩子,还是太年轻,不知道这世上的规矩。那片坟地,以前埋过一个小媳妇,年纪轻轻就没了,听说她生前最喜欢做布娃娃,尤其是红棉袄绿裤子的。她没孩子,就把布娃娃当自己的孩子疼。你捡的那个布娃娃,说不定就是她的。”
掌柜的还告诉他,晚上走夜路,要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,千万别慌,也别回头,只要心里想着家里的人,想着阳气重的东西,比如灶火、太阳,那些东西就不敢靠近。还有,睡觉的时候,枕头底下要压一把剪刀,剪刀是铁器,能辟邪,再在床头点一盏煤油灯,别让屋里太黑,也能稍微好点。
他把掌柜的话记在了心里,当天晚上回家,就跟娘说了。娘赶紧找了一把剪刀,用红布包着,放在了他的枕头底下,又在他的床头点了一盏煤油灯,让灯一直亮着。那天晚上,他果然没做噩梦,睡得很安稳。可没过几天,他又开始魇着了。
这次的梦魇,比以前更吓人。他梦见自己不在坟地了,而是在自己家的炕上。炕上还是热的,床头的煤油灯亮着,可屋里的气氛却格外阴森。他想起来,可身体像是被绑在了炕上,动弹不得。他看到那个布娃娃,就坐在他的炕边,红棉袄绿裤子,脸上的墨汁眼睛盯着他,嘴角带着笑。布娃娃的手里,拿着一把小小的剪刀,就是他枕头底下的那把,剪刀上还缠着红布。
“你为什么不跟我玩?”布娃娃开口说话了,声音尖尖的,像是小孩的声音,可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“我只是想找个人玩,你为什么要扔了我?”布娃娃一边说,一边用剪刀在他的胳膊上轻轻划了一下。他感觉一阵刺痛,低头一看,胳膊上真的出现了一道小小的伤口,血珠慢慢地渗了出来。
他吓得浑身发抖,想喊娘,可还是发不出声音。布娃娃拿着剪刀,又在他的腿上划了一下,这次的伤口更深,血流得更多了。“跟我玩,我就不伤害你。”布娃娃说,“我们一起在坟地里玩,那里有好多小伙伴,他们都很喜欢我。”
他看到布娃娃的身后,站着好多小小的影子,都是布娃娃的模样,一个个睁着墨汁眼睛,盯着他。那些影子慢慢地向他靠近,伸出冰凉的小手,想抓住他。他感觉自己的血越流越多,身体越来越冷,意识也越来越模糊。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不行的时候,忽然听到了爷爷的咳嗽声。
爷爷就睡在隔壁的炕上,咳嗽声很响,一下子就把他从梦魇中惊醒了。他猛地坐起来,浑身是汗,胳膊和腿上并没有伤口,可那种刺痛感,却还清晰地留在皮肤上。枕头底下的剪刀还在,红布也好好的,床头的煤油灯还亮着,可他却再也不敢睡了,坐在炕上,直到天亮。
从那以后,他的精神越来越差,有时候白天干活的时候,都会恍惚,感觉那个布娃娃就在他身边,盯着他看。他娘看他这样,实在没办法,就跟他说,别去磨房干活了,在家歇一段时间,说不定就好了。可他不愿意,他知道家里需要钱,娘的身体也不好,需要买药。
有一天,他赶车去镇上拉货,回来的时候,又要经过那片坟地。这次,他提前做好了准备,枕头底下的剪刀揣在了怀里,身上还带着娘给的护身符(其实就是一块红布,上面缝了几根艾草,农村人都信这个能辟邪)。他不敢再哼歌,也不敢回头看,只是低着头,拼命地赶车。
走到坟地中间的时候,他忽然听到了小孩的哭声,“呜呜呜”的,很伤心。他心里一动,想回头看看,可又想起了娘的嘱咐,硬是忍住了。哭声越来越近,像是就在马车旁边。他感觉怀里的剪刀越来越凉,像是冰一样。
就在这时,马车忽然停了下来,不管他怎么甩鞭子,马都不肯往前走。他低头一看,只见那个布娃娃,正趴在马车的轱辘上,红棉袄绿裤子,脸上的墨汁眼睛盯着他,嘴里还在哭。“带我回家,带我回家……”布娃娃说。
他吓得浑身发抖,从怀里掏出剪刀,朝着布娃娃就扔了过去。剪刀落在布娃娃身上,“咔嚓”一声,布娃娃一下子就不动了,哭声也停了。他赶紧拉起马车,疯了似的往前跑,直到跑出了坟地,才敢停下来。
回到家的时候,他发现自己的棉袄上,沾着一些黑色的污渍,像是墨汁,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,怎么洗都洗不掉。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做过那个噩梦,也没再见过那个布娃娃。可他却落下了一个毛病,晚上睡觉的时候,总要在枕头底下压一把剪刀,床头要点一盏灯,不然就睡不着。
后来,他娘告诉他,那天他扔出去的剪刀,第二天被村里的人捡到了,剪刀上缠着一缕黑色的头发,像是女人的头发,村里人都说,那是那个小媳妇的怨气,被剪刀镇住了。
奶奶讲到这里,停了下来,伸手摸了摸我的头。窗外的风声好像小了些,雪也停了,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爷爷抽旱烟的“吧嗒”声。我吓得缩在奶奶怀里,浑身发抖,手里的玉米饼子都掉在了炕上。“奶奶,那布娃娃后来咋样了?”我小声地问。
奶奶笑了笑,说:“后来啊,村里人把那布娃娃烧了,还在坟地边上烧了好多纸钱,说让那个小媳妇安心地走,别再缠着人了。从那以后,就再也没人在坟地边上捡到布娃娃了,也没人再遇到过那样的怪事。”
“那他为啥会魇着啊?”我又问。
“因为他捡了不该捡的东西,犯了忌讳。”奶奶说,“农村的规矩,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,不是瞎讲究。晚上走夜路,那些没人要的东西,尤其是在坟地、老房子旁边的,千万不能捡,说不定就是啥东西的念想,你捡了,它就会跟着你,让你魇着。”
我点点头,心里还是很害怕,紧紧地抓住奶奶的衣服。爷爷在旁边笑了:“小兔崽子,现在知道怕了?刚才还喊着不怕呢。”我没理爷爷,只是往奶奶怀里缩了缩。
奶奶继续说:“其实啊,魇着了也没啥可怕的。那都是心里有亏,或者是受了惊,才会被那些东西缠上。只要你不犯忌讳,心里坦荡,就算魇着了,也不用怕。”她顿了顿,看着我,眼神很温和,“你记住,不管遇到啥吓人的事,只要心里不慌,想着家里的人,想着阳气重的东西,那些不干净的东西,就不敢靠近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