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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8章 夜里洗头的黑影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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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就这么在床头梳了半个时辰的头发,直到鸡叫的声音远远传来,才猛地一顿,然后飞快的飘回门口,一头扎进搪瓷盆里,再没动静。鸡叫三遍的时候,我们才敢掀开被子,一个个脸色惨白,嘴唇发青,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,褥子上湿乎乎的,冻得硬邦邦的。”

“再看门口的搪瓷盆,里面的水是黑红黑红的,像掺了血,盆底沉着一缕缕黑长的头发,粘在盆壁上,抠都抠不下来,缸里的雪水全冻成了冰疙瘩,敲都敲不动,而小媳妇的头发,明明是齐耳短发,却莫名其妙的长了一截,垂到了肩膀,发梢枯黄,像被火烤过一样,一扯就断。”

“小媳妇醒了,还跟没事人一样,说自己睡得香,可我们都看见她脖子上,有一道细细的红印子,像被头发勒出来的,青红交错,碰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。我们把夜里看见的事跟她说,她还是不信,说我们合伙吓她,说自己身子壮,啥邪祟都近不了身,还赌气说今晚还洗,非要洗给我们看。”

“那天白天,厂里的活重,磨面的机器轰隆隆响,灰尘漫天,可我们都没心思干活,心里总悬着,总觉得要出事。厂领导是个老党员,不信这些神神鬼鬼,说我们是累出了幻觉,骂我们搞封建迷信,罚我们多磨两袋面,没人敢反驳,只能憋着,可谁都知道,那不是幻觉,是真真切切的东西,就蹲在宿舍门口,等着夜里洗头。”

“夜里的雪下大了,北风烟儿雪,刮得人睁不开眼,屋外的蒿草被风吹得哗哗响,像无数个女人在哭,一声接着一声,飘进宿舍里,绕着房梁转。我们收工回来,赶紧把屋门插紧,用木杠顶住,窗户关得严严实实,连条缝都不留,可没用,那寒气还是从墙缝里钻进来,从门缝里渗进来,屋里的温度比屋外还低,我们裹着厚棉袄,缩在大通铺上,还是冻得牙齿打颤。”

“子时一到,那水声准时来了,哗啦——哗啦——,比前两晚更响,更急,像是有人在拼命的洗头,拼命的搓,篦子梳头发的声音,咯吱咯吱,快得像刮风,不止一个,是两个,三个,最后数不清多少个,全蹲在宿舍门口的雪地里,全是黑沉沉的影子,全垂着拖到地上的长头发,全泡在黑水里洗头。”

“屋门被风吹得哐哐响,不是风,是那些黑影在撞门,一下,一下,力道不大,却阴得吓人,门栓都在发抖,木杠发出吱呀的声响,像是要断了。我们挤在大通铺最里面,抱成一团,女人们吓得哭都不敢哭,只能捂着嘴,眼泪哗哗的流,火盆里的柴早就灭了,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那些黑影的头发,泛着一点幽幽的黑光,在门外晃来晃去。”

“我借着门缝的一点光,看见那些黑影的样子,有的个子小小的,是娃的身形,头发却长得拖地,有的是高个子的女人,头发缠在一起,像蛇一样扭着,它们的手都惨白,指甲青黑,不停的梳着头发,掉下来的头发堆在雪地里,堆成了一小堆,黑糊糊的,像一团乱麻。盆里的黑水越来越多,溢出来,流在雪地里,把白雪染成了黑红色,冻成了冰,冰里裹着头发,一缕一缕的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”

“突然,屋门的门栓咔哒一声,断了。”

“木杠掉在地上,发出咚的一声闷响,屋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,寒风夹着雪粒子灌进来,吹得我们浑身发抖,那些黑影的头发,顺着门缝钻了进来,一缕,两缕,最后一大把,黑长的头发,冰凉的,滑腻的,缠在我的手腕上,勒得我生疼,那头发上的寒气,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,冻得我骨头都疼,像有无数根冰针,在扎我的骨头。”

“我想甩开,可那头发缠得死死的,越甩越紧,旁边的二丫被头发缠了脖子,脸憋得通红,喘不过气,伸手抓着头发,却抓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,是黑水,腥臭味熏得她直翻白眼。整个屋里,全是飘进来的黑头发,缠在我们的身上,脖子上,手上,脚上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,缠着我们,勒着我们,洗头的水声就在耳边,篦子的咯吱声就在头顶,那些黑影,就站在门口,往屋里飘,一个接一个,黑沉沉的,没脸的,只有长头发的影子,挤满了小小的土坯房。”

“它们飘到小媳妇身边,把她围在中间,小媳妇终于醒了,吓得尖叫起来,那声音撕心裂肺的,刺破了黑夜,可没用,她的叫声刚出来,就被一把黑头发捂住了嘴,头发塞进她的嘴里,呛得她直咳嗽,眼泪鼻涕一起流。她的头发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,从肩膀长到腰,从腰长到膝盖,从膝盖长到脚脖子,最后拖在地上,跟那些黑影的头发一模一样,枯黄,干枯,一抓就掉,头皮发白,没有半点血色。”

“它们按着小媳妇的头,往门口的搪瓷盆里按,盆里是黑红的血水,冒着寒气,小媳妇挣扎着,手脚乱蹬,可她的手脚被头发缠得死死的,根本动不了,只能任由那些黑影把她的头按在水里,哗啦的水声,成了她最后的挣扎声,气泡从水里冒出来,一串,一串,然后越来越少,越来越慢,最后没了。”

“我们所有人都僵在那里,看着,听着,连动的力气都没有,魂都吓飞了,只能看着小媳妇的头被按在黑水里,看着她的挣扎越来越弱,看着她的长头发缠在门框上,缠在窗棂上,缠在她自己的脖子上,缠成了一个死结。”

“鸡叫的时候,一切都停了。”

“黑影没了,头发没了,水声没了,只有屋门大开着,雪粒子灌了一屋,地上结着黑红色的冰,搪瓷盆蹲在雪地里,里面的水满着,黑红发黑,飘着无数缕长头发。小媳妇就蹲在盆边,头死死埋在盆里,一动不动,身上的棉袄被黑水浸透了,冻得硬邦邦的,头发铺满了整个门口,从盆边一直缠到屋里的大通铺,缠得密密麻麻,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“我们不敢靠近,吓得连滚带爬的跑出宿舍,喊来厂领导和村里的男人,等人壮着胆子把小媳妇抬起来的时候,她早就没气了,淹死在那盆黑水里,脸憋得青紫,眼睛圆睁着,瞪着天空,舌头吐得老长,嘴里还塞着一缕黑长的头发,拔都拔不出来。她的头发,从发根到发梢,全缠在了一起,跟乱葬岗里的荒草一样,粘满了黑红色的冰碴,一碰就断,断口处还渗着淡淡的血水。”

“厂领导这才慌了神,找人挖宿舍的地基,想看看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,这一挖,所有人都吓得瘫在地上——地基轻女人的碎骨,骨头全都发黑,泛着阴气,埋在土里不知道多少年,一挖出来,就散发出浓浓的腐臭味,跟那天夜里黑水的味道一模一样。骨头堆里,还埋着十几个搪瓷盆,跟小媳妇用的款式一模一样,盆里全是干枯的长头发,缠成一团一团的,硬得像石头,掰都掰不开,有的盆里,还泡着干枯的头皮,粘在盆壁上,黑乎乎的。”

“原来那片乱葬岗,埋的全是早年没了娘、或者夭折的女娃,还有年轻轻难产死、上吊死的媳妇,她们死的时候,大多是头发散乱,没人给梳,没人给洗,心里憋着一口气,困在原地走不了,就等着找活人替她们洗头,梳头发。那宿舍盖在了她们的尸骨上,占了她们的地方,小媳妇又不信邪,子时后洗头,散了阳气,正好成了它们的替身,被活活缠死,按在水里,洗了一辈子的头。”

“后来加工厂立马停了,宿舍拆了,地基重新填了土,撒了石灰,可没用,那地方还是闹鬼。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,只要有人路过,就能听见哗啦哗啦的洗头声,篦子梳头发的咯吱声,风一吹,那声音就飘过来,绕着耳朵转,甩都甩不掉。夜里更甚,雪地里能看见无数个黑影子,蹲在那儿洗头,长头发拖在地上,黑水里飘着头发,谁要是敢多看一眼,回家就头疼,头发开始疯狂变长,夜里总觉得有人按着头让洗头,不洗就撞墙,跟当初的小媳妇一模一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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