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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5章 吃阴间饭的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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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数九寒天的夜里,东北农村的土坯房里冻得透骨,只有屋里的火炕烧得滚烫,炕席烤得人后背发暖。我裹着打了补丁的花棉被,趴在炕头,下巴抵着叠得方方正正的褥子,眼睛直勾勾盯着坐在炕沿纳鞋底的奶奶。窗外的西北风刮得凶,像有无数只手在抓挠糊着毛头纸的窗户,纸页被吹得呼嗒呼嗒响,房檐上挂的冰溜子被风刮得晃荡,偶尔掉下来一根,砸在院中的冻土地上,发出清脆的裂响,在静得吓人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炕梢的爷爷盘腿坐着,手里攥着一杆铜嘴的旱烟袋,烟锅子埋在烟笸箩里,吧嗒一口,火星就亮一下,昏黄的油灯把爷奶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土墙上,晃悠悠的,像活物一样。我缠了奶奶半宿,非要听老一辈的真事,不许编瞎话,不许哄小孩,就要听那些村里没人敢明着提的、沾着阴间边的旧事。奶奶一开始只是摇头,手里的钢针穿过厚布底,线扯得滋滋响,说小孩子家听这个吓着,夜里该不敢起夜了。我不依,拽着奶奶的棉袄袖口晃,爷爷在旁边抽着烟,慢悠悠吐了口烟圈,说“讲吧,都是老辈传下来的实诚事,不是那些瞎编的怪力乱神,让孩子知道知道老规矩不能破,比啥都强”。

奶奶这才停下手里的活,把钢针插在发髻上,伸手摸了摸我的头,声音压得极低,低得只有炕头能听见,像怕被窗外什么东西听了去。她讲的不是那些装神弄鬼的话,村里从来没有什么会看事的人,老辈人说的“吃阴间饭”,从来不是谁有神通能通阴阳,不过是活人守着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,不沾阴物,不犯忌讳,别去碰那些死人该碰的事,一旦破了规矩,沾了阴间的边,再老实的人,也会被缠上甩不掉,那不是鬼神显灵,是自己把阴邪招进了家,半点虚的都没有,是村里老一辈亲身撞过的灾,实打实的吓人。

这事发生在好几十年前,村里有个叫王桂兰的女人,那年五十出头,身子骨硬朗,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,种地带孩子,喂猪养鸡,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妇,她男人还在世,跟我爷爷一样,是个闷声干活的老实人,两口子守着三间土坯房,一儿一女都成了家,日子过得平平常常。王桂兰这辈子就一个毛病——不信邪,村里老辈传下来的那些跟阴间有关的规矩,她全当成封建迷信,嗤之以鼻,说都是人自己吓自己,天底下哪有那些歪门邪道,活人好好过日子,啥都不用怕。可她不知道,东北农村的老规矩,从来不是吓唬人的,那是多少辈人用教训换回来的,是活人跟阴间之间的一道墙,墙拆了,阴邪就钻进来了。

那时候刚入冬,地里的庄稼都收完了,苞米堆在苞米楼子上,黄豆装在麻袋里摞在仓房,家家户户都开始备冬天的柴禾。村西头有一片老坟圈子,不是正经的家族坟地,是百十年前的乱葬岗,埋的都是没儿没女的孤人、早夭的娃娃、投河上吊的横死鬼,没有墓碑,没有坟头纸,就是一个个凸起的小土包,荒草长到半人高,一到刮风天,草叶子哗哗响,听着就瘆人。老辈人千叮咛万嘱咐,太阳一擦山,绝对不能往村西头老坟圈子去,那地方是阴地,阳气弱,天一黑,孤魂野鬼都在那飘着,活人进去,容易沾一身阴气,轻则生病,重则丢魂。

王桂兰偏不信这个邪。那天傍晚,天已经擦黑了,西边的太阳只剩一道暗红的边,西北风刮得脸疼,她想起自家柴禾垛的柴不够烧了,拎着镰刀就往村西头去,说老坟圈子边上的柴禾多,没人割,割一捆回来够烧好几天。她男人拦着她,说天快黑了,别去那地方,犯忌讳,王桂兰张嘴就骂,说你个窝囊废,怕啥怕,一堆土包子还能吃人不成,我就去,看能咋地。男人拗不过她,只能由着她去,心里七上八下的,站在院门口望着西头,直到天彻底黑透,才看见王桂兰扛着一捆柴禾,慢悠悠地从村西头走回来,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,手里攥着个红布包,攥得紧紧的。

男人问她手里拿的啥,王桂兰把布包往身后藏,压低声音说,捡着好东西了,在老坟圈子最边上的一个孤坟头,看见个红布包,裹得严严实实的,我寻思是谁丢的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个银镯子,看着就值钱,白捡的便宜,不要白不要。男人一听,脸当时就白了,声音都发颤,说快扔了,那地方的东西能捡吗?老辈人说,路边、坟头的花布、鞋子、银饰,全是阴间的东西,是孤魂野鬼丢在那勾魂的,活人捡了,就等于跟阴间牵了线,那东西会跟着人回家,甩都甩不掉。

王桂兰根本不听,骂男人胆小如鼠,说什么阴间勾魂,都是胡扯,这银镯子亮堂堂的,一看就是真银,扔了才是傻子。她把红布包抢过来,死死抱在怀里,进了屋就藏在了炕席底下,说等明天找个银匠铺卖了,换点钱买糖块吃。男人还想劝,被王桂兰怼了回去,只能叹着气,不再说话,可他心里清楚,这事要糟。

那天夜里,火炕烧得滚烫,烧的是干松柴,炕头暖烘烘的,可王桂兰睡着睡着,就觉得炕席底下有一块地方,冰得刺骨,像埋了一块冰坨子,凉得往骨头缝里钻。她一开始以为是炕没烧透,翻了个身,想躲开那块凉地,可不管她怎么翻,那股凉气就像长了眼,一直贴着她的腰、她的背,凉得她浑身打哆嗦,鸡皮疙瘩起了一身。她伸手往炕席底下摸,摸到了那个红布包,红布包冰凉冰凉的,比屋外的冰溜子还凉,指尖一碰到,就像被冰针扎了一样,疼得她一缩手。

她把红布包拿出来,借着油灯的光看,那个银镯子就裹在红布里,银镯子本身没有任何花纹,光秃秃的,可摸上去就像摸在死人的骨头上去,冰凉黏腻,还沾手,她想把镯子从红布里拿出来,可镯子就像粘在了红布上,怎么扯都扯不下来,越扯,红布就越凉,凉气顺着指尖往上窜,一直窜到胳膊肘,麻酥酥的,没半点知觉。王桂兰心里有点发毛了,可嘴上还是硬撑着,说就是个凉镯子,没啥大不了的,把红布包重新塞回炕席底下,蒙着被子就睡,可那股凉气再也没散过,一整夜,她都被冻得半梦半醒,耳边总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,像有什么东西在炕底下爬,爪子刮着土坯地面,沙沙响,就在她耳朵边,离得极近。

东北农村还有个老规矩,灶膛里的火,夜里绝对不能全灭,要留一点火种,用柴灰埋上,第二天早上扒开灰,火种还在,直接添柴就能着。老辈人说,灶火是家里的阳气根,灶火不灭,家里的阳气就足,阴邪进不来;要是灶火断了,家里的阳气就散了,阴邪就会顺着灶膛钻进屋,缠上活人。以前家家户户都守着这个规矩,哪怕费点柴禾,也不敢断了灶火。

王桂兰嫌留火种费柴,觉得那都是瞎讲究,每天晚上做完饭,就把灶膛里的火彻底踩灭,连一点火星都不留,柴灰扫得干干净净。捡回银镯子的第二天晚上,她照样踩灭了灶火,关了灶门,回屋睡觉。那天夜里,屋里的油灯不知怎么回事,明明油壶里还有油,灯芯也好好的,可火苗却忽明忽暗,一会窜得老高,一会又缩成一点,昏黄的光晃得屋里的影子东倒西歪,像有东西在屋里飘。

后半夜,我想起来起夜,刚坐起来,就听见灶房里传来动静,不是老鼠啃东西的声音,是轻轻的脚步声,啪嗒,啪嗒,踩在灶房的泥地上,慢悠悠的,从灶门口走到灶台边,又从灶台边走回灶门口。王桂兰也听见了,她推了推身边的男人,说你听,灶房里是不是进贼了?男人迷迷糊糊地醒过来,侧耳一听,脸色瞬间就变了,压低声音说,不是贼,灶房的门插着呢,锁得好好的,贼进不来,那是……男人没敢往下说,可王桂兰心里已经慌了,她想起炕席底下的红布包,想起那股刺骨的凉气,手脚都开始发软。

她壮着胆子,摸过炕边的手电筒,按亮了往灶房照,手电筒的光穿过屋门,照在灶房里,灶房里空空荡荡,灶台干干净净,灶门紧闭,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,可那脚步声,还在响,啪嗒,啪嗒,就在灶台边,明明看不见人,可声音清清楚楚,就像有个光脚的人,在灶房里来回走。王桂兰吓得手一哆嗦,手电筒掉在炕上,光灭了,屋里瞬间陷入漆黑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,惨白惨白的,照在地上,冷得吓人。

那脚步声一直响到天快亮才停,王桂兰和男人一整夜没合眼,蒙着被子,大气都不敢喘,冷汗把被子浸得湿透,贴在身上,冰凉冰凉的。天亮之后,王桂兰去灶房看,灶房里还是好好的,没有脚印,没有动静,可灶台边上,却多了一层薄薄的白霜,明明屋里没那么冷,可那层白霜就像冬天屋外的冰花,结得密密麻麻,用手一摸,冰得扎手,跟炕席底下的红布包一个温度。

从那天起,王桂兰家的灶火,就再也烧不旺了,哪怕添再多的干松柴,灶膛里也只是冒烟,不着火,火苗蔫蔫的,一点热气都没有,屋里冷得像冰窖,火炕烧半天,还是凉的。老辈人说,这是灶火的阳气断了,阴邪占了灶房,火就烧不起来了,不是柴禾的问题,是家里的阳气被吸走了。

东北农村还有个忌讳,半夜起夜,绝对不能往窗外看,更不能随便喊人名,也不能吹口哨。老辈人说,半夜是阴阳交替的时候,窗外是阴地,孤魂野鬼都在窗外飘着,往窗外看,容易跟它们对上眼,一对上眼,就被缠上了;喊人名,它们就知道你叫啥,跟着名字找你;吹口哨,是勾阴魂的,一吹,阴魂就跟着口哨声进家。

王桂兰不信这个,那天后半夜,她憋不住要起夜,屋里的尿桶放在墙角,她懒得摸,就想推开屋门,去院角的茅房。屋门一推开,冷风嗖地一下灌进来,冻得她一哆嗦,她下意识地往院门口看,这一看,魂差点吓飞了。

院门口的老榆树下,站着一个人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棉袄,棉裤腿扎得紧紧的,背对着屋,一动不动,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,头垂着,长发垂到腰上,头发黑得发亮,在惨白的月光下,泛着一股死气。王桂兰当时就僵住了,浑身的血都凉了,院大门是插着的,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,家里的儿女都不在,村里的人半夜也不会往这跑,这个人,是哪来的?

她吓得嘴都瓢了,下意识地喊了一声:“谁啊?站在那干啥?”

她一喊,那个黑影动都没动,还是背对着她,安安静静地站着,连风都吹不动它。王桂兰又喊了一声,声音都发颤了,可还是没人应。就在这时,她男人在屋里喊她,让她别喊,快进屋,半夜喊人名招鬼,别往窗外看。王桂兰这才反应过来,想收回目光,可眼睛就像被粘住了一样,死死盯着那个黑影,挪不开。

也就一眨眼的功夫,那个黑影,突然就没了。

不是走了,是凭空消失了,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,老榆树下空空荡荡,连个影子都没有,只有西北风刮着树枝,哗哗响。王桂兰腿一软,直接瘫在地上,爬都爬不起来,男人赶紧跑出来,把她拽进屋,插上门,顶上门杠,才松了口气。男人说,那不是人,是阴魂,你捡了阴物,它跟着你回家了,你还喊它,它就认准你了。

王桂兰这时候才有点怕了,可还是嘴硬,说就是看花眼了,是树影子,不是啥阴魂。可她心里清楚,那不是树影子,是实实在在的人,背对着她,站在院门口,凉得吓人。

从那以后,王桂兰夜里再也不敢起夜,哪怕憋得难受,也只敢在屋里用尿桶,可就算这样,诡异的事还是越来越多。

东北农村上坟,有个死规矩,烧纸的时候,必须在地上画一个圈,圈不能画满,要留一个小口,对着坟头的方向,意思是给阴间的亲人留个口,让他们来拿钱;烧纸的时候,不能踩圈,不能跨圈,烧完纸,起身就走,绝对不能回头,一回头,阴间的亲人就会拉住你,舍不得你走,横死的孤魂,就会跟着你回家。

王桂兰从来不守这个规矩,她去给自家老人上坟,嫌画圈麻烦,直接把纸扔在地上点着,烧完了,还踩在纸灰上,说浪费纸,烧这么多也没用,活人都不够花,还给死人烧。男人劝她,说上坟的规矩不能破,破了会惹祸,王桂兰不听,还把纸灰踢得到处都是。

上完坟回家的当天下午,王桂兰就觉得脖子发硬,抬不起来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着,喘不过气,脑袋沉得像灌了铅,只能歪着,转都转不动。她以为是落枕了,让男人给她揉,可一揉,脖子就疼得钻心,像骨头断了一样,揉了半天,一点用都没有。到了夜里,更吓人的事来了——鬼压床。

她躺在床上,闭着眼想睡觉,可突然就觉得身上沉得要命,像压了一块大石头,喘不过气,睁不开眼,说不出话,浑身动都动不了,意识却清清楚楚,知道自己被压住了。她能听见身边男人的呼噜声,能听见窗外的风声,能听见炕底下的窸窣声,就是动不了。

她拼命想睁眼,好不容易睁开一条缝,借着月光,看见炕沿上坐着一个人。

不是男人,是个看不清脸的黑影,黑糊糊的,就坐在炕沿上,背对着她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在哭,又像在笑,发出呜呜的声音,低沉又沙哑,跟灶房里的脚步声一样,离她只有几寸远,呼吸都能喷在她脸上,一股腥臭味,是坟地的土腥味,混着烧纸的纸灰味,还有一股腐烂的气息,呛得她想吐。

她吓得魂飞魄散,想喊,喊不出,想动,动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黑影坐在炕沿上,一动不动,就那么陪着她,直到天快亮,鸡叫第一遍,黑影才突然消失,身上的重压也瞬间没了,她猛地喘过气,浑身的冷汗把被褥浸得能拧出水,手脚冰凉,抖得像筛糠。

男人醒了,看她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问她咋了,她哆哆嗦嗦地把夜里的事说了,男人听完,脸都绿了,说这是阴魂压身,再这么下去,命都要没了,必须把捡的那个银镯子送回老坟圈子,按老规矩赔罪,不然谁都救不了。

王桂兰这次终于怕了,不敢再犟,赶紧把炕席底下的红布包拿出来,那红布包已经凉得不像样,拿在手里,手都冻得发紫,银镯子还是粘在红布里,扯不下来。男人找了几张黄纸,买了香,带着王桂兰,趁着中午太阳最足、阳气最旺的时候,往村西头老坟圈子去。

中午的老坟圈子,荒草萋萋,西北风刮得草叶哗哗响,一个个孤坟土包光秃秃的,看着就凄凉。男人找到那天王桂兰捡镯子的孤坟,那是一个极小的土包,连块砖头都没有,一看就是早夭的娃娃坟,坟头的草都枯了,死气沉沉。

男人按老规矩,在坟前画了一个圈,留了一个小口,把红布包放在圈里,点上香,烧上黄纸,让王桂兰跪在坟前磕头,赔罪,说自己不懂事,捡了不该捡的东西,求放过,以后再也不敢了。王桂兰跪在地上,头磕得砰砰响,额头都磕破了,流出血来,沾在坟前的土上,吓得眼泪直流,嘴里不停念叨着错了,再也不敢了。

烧纸的时候,火苗明明好好的,可突然就往回窜,烧到了王桂兰的衣角,她吓得赶紧扑打,可火苗就像长了眼,追着她烧,要不是男人赶紧把火踩灭,她的衣服就烧着了。老辈人说,这是阴间的东西生气了,嫌她赔罪晚了,不肯轻易放过她。

烧完纸,男人拉着王桂兰,起身就走,千叮咛万嘱咐,不许回头,不管身后有什么动静,都不许回头,一回头就前功尽弃了。王桂兰吓得不敢吭声,低着头,跟着男人拼命往家跑,身后的老坟圈子里,传来呜呜的哭声,尖细的,是小孩的哭,还有苍老的女人哭,混在一起,被西北风刮着,追着她们的脚后跟,像有东西在后面跟着跑。

王桂兰吓得不敢回头,一直跑回家,关上大门,顶上门杠,才敢喘口气,以为这事就算了了,阴魂该走了,可她不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灾,刚开始。

东北农村的冬天,河面结着厚厚的冰,村里人洗衣服,都要在冰面上砸个冰窟窿,用棒槌捶衣服。老辈人说,冰窟窿是阴口,水下是横死鬼找替身的地方,尤其是冬天,冰面封死,水下的鬼出不来,就会拽活人下水,当替身,所以冰窟窿边,不能久待,更不能伸手往水里摸,看到水里有东西,也别管,赶紧走。

王桂兰送回镯子的第三天,去村头的冰河洗衣服,冰面上冻得结结实实,她砸了个冰窟窿,蹲在冰边捶衣服。捶着捶着,她突然看见冰窟窿里的水,不是清澈的,是浑黄的,水里飘着一层纸灰,还有一只小手,青紫色的,小小的,从水里伸出来,就贴在冰面下,五指张开,像在抓什么东西。

王桂兰吓得一哆嗦,棒槌掉在冰面上,滚出去老远。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,揉了揉眼睛再看,那只小手还在,小小的,软软的,是小孩的手,指甲盖发黑,贴在冰面下,一动不动,就那么盯着她。她心里发毛,想起老坟圈子里的孤坟,想起那个早夭的娃娃,吓得魂都没了,下意识地拿起棒槌,往冰面上砸了一下,想把那只手砸走。

这一砸,冰面突然裂了一道缝,从冰窟窿开始,裂缝往四周蔓延,咔嚓咔嚓响,冰面晃了一下,王桂兰差点掉进去,她赶紧往后退,跌坐在冰面上,看着冰窟窿里的小手,慢慢缩了回去,水里的纸灰也沉了下去,恢复了平静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她连衣服都不敢要了,爬起来就往家跑,回到家,手还在抖,从那天起,她家里就开始听见小孩的哭声。

不是外面的小孩哭,是屋里的哭声,尖细,凄厉,就在屋里绕着炕转,一会在炕头,一会在炕梢,一会在灶房,一会在仓房,半夜里哭得最凶,呜呜咽咽的,像小孩受了天大的委屈,又像在索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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