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晚上别喝酒(2/2)
坟包上,坐着一个小孩,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,穿着一身单薄的红肚兜,浑身光溜溜的,在这零下二三十度的冬夜里,没有穿一件衣服,就那么坐在冰冷的坟包上,低着头,手里玩着一把泥土,动作慢悠悠的。
张老憨的脚步猛地顿住,他想绕开,可双腿不听使唤,那小孩缓缓抬起头,看向他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光滑的惨白,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没有嘴巴,就像一个捏坏了的泥娃娃,可他却能感觉到,那“脸”正对着他,死死地盯着他。
小孩的手里,泥土慢慢散落,然后,他缓缓地站了起来,没有脚,就那么飘在坟包上,朝着张老憨的方向,飘了过来。
张老憨惨叫一声,转身继续跑,可周围的坟包上,越来越多的人影出现了。有坐着的,有站着的,有飘着的,有佝偻的老人,有年轻的妇人,有小小的孩童,他们都没有影子,脸色惨白,眼神空洞,穿着各式各样的旧衣服,有的破烂不堪,有的整整齐齐,全都朝着他的方向,缓缓地移动过来,没有声音,只有一片死寂的阴冷。
他感觉自己被包围了,四面八方都是人影,密密麻麻,挤在他的身边,贴着他的身体,冰凉的触感透过棉袄,渗进皮肤里,他能闻到他们身上的土腥味、腐朽味,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,冰冷、微弱,喷在他的脸上、脖子上。
他想喊,想叫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一点声音,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。他想跑,可双腿被无数双冰凉的手拽住了,脚踝、小腿、膝盖,都被死死地攥着,那手枯瘦、冰凉,没有一点温度,力气大得惊人,让他动弹不得,只能僵在原地,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影,凑到他的面前,一张张惨白的脸,在他眼前放大,空洞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他。
就在这时,他脚下一滑,重重地摔在了一个坟包上,后脑勺磕在冰冷的土块上,疼得他眼前发黑,酒劲彻底醒了,浑身的冷汗像水一样往下流,湿透了棉袄、棉裤,贴在身上,冻得他浑身发抖。
他趴在坟包上,不敢抬头,不敢睁眼,只能死死地闭着眼睛,双手抱着头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别找我,别找我,我不是故意的,我喝多了……”
那些人影,没有伤害他,只是围着他,静静地站着,冰冷的呼吸,不停地喷在他的身上,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他不知道过了多久,只觉得浑身僵硬,骨头都快冻碎了,直到远处传来了一声公鸡的打鸣,第一声鸡叫,划破了漆黑的冬夜。
就在鸡叫的瞬间,围着他的人影,瞬间消散了,像一缕缕青烟,融入了黑暗之中,那些拽着他的冰凉的手,也瞬间消失了,周围的阴冷气息,也散去了大半,只剩下刺骨的寒风,刮在脸上。
张老憨猛地睁开眼,周围空荡荡的,只有密密麻麻的坟包,和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荒草,什么人影,什么老太太,什么小孩,全都不见了,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是一场噩梦,可他身上的冷汗,脚踝上的冰凉触感,后脑勺的疼痛,都在告诉他,刚才的一切,都是真的。
他连滚带爬地从坟包上爬起来,再也不敢停留,拼了命地朝着家的方向跑去,这一次,双腿不再沉重,只有求生的本能,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直到看见自家土坯房的轮廓,才敢停下脚步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他跌跌撞撞地推开家门,院子里的狗,看见他,没有像往常一样摇尾巴,反而夹着尾巴,缩在狗窝里,浑身发抖,对着他狂吠,声音凄厉,不敢靠近。张老憨知道,狗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,狗的反应,印证了他身上,沾了不干净的东西。
他推开屋门,屋里的火炕烧得滚烫,是白天爷爷帮他烧的,可屋里却冷得像冰窖,哈气成霜,煤油灯的火苗,忽明忽暗,昏黄的光,映得屋里的影子,东倒西歪。他走到水缸边,想舀口水喝,压一压惊,可低头一看,水缸里的水,原本清澈的井水,此刻变得浑黄浑浊,飘着一层细碎的土渣,还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,正是那些人影身上的味道。
他不敢喝水,跌跌撞撞地爬上火炕,钻进被窝里,火炕的滚烫,也暖不透他骨子里的冰凉,他蜷缩在被窝里,浑身发抖,牙齿打颤,眼睛死死地闭着,不敢睁开,不敢看屋里的任何地方。
可就算闭着眼睛,他也能感觉到,屋里有东西。
炕底下,传来了细细碎碎的呼吸声,不是他的,是很多个,微弱、冰冷,贴着炕板,传进他的耳朵里。他的脚边,有冰凉的手,轻轻拽着他的被角,一下一下,慢悠悠的,像那个老太太捡东西的动作。他的耳边,有细细的呢喃声,沙哑、干涩,是那个老太太的声音,还有小孩的咯咯笑声,空洞、诡异,在屋里回荡。
他不敢动,不敢睁眼,只能死死地攥着被子,熬到天光大亮,太阳升起来,阳光透过窗户,照进屋里,屋里的阴冷气息,才慢慢散去,炕底下的呼吸声、拽被角的手、耳边的呢喃声,也都消失了。
天亮后,张老憨从被窝里爬出来,脸色惨白如纸,眼窝深陷,嘴唇发紫,浑身没有一点力气,像生了一场大病,走路都摇摇晃晃的。他照了照镜子,发现自己的眼睛里,布满了血丝,眼神空洞,脸上没有一点血色,整个人瘦了一圈,仿佛一夜之间,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。
他不敢跟任何人说昨晚的事,怕别人说他喝多了说胡话,可他自己心里清楚,那不是幻觉,不是噩梦,是他喝醉了酒,火气泄了,阳气弱了,真真切切看见了那些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