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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5章 投错胎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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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缩在炕梢的被窝里,后背贴着烧得暖烘烘的土墙,奶奶坐在炕中间,手里纳鞋底的锥子在油灯下闪着细碎的冷光,麻线穿过厚白布的闷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。爷爷靠在炕头的被垛上,烟袋锅子一明一暗,火星子落在炕席上,他抬脚用鞋底碾了,没吭声。奶奶把穿好的线狠狠拽紧,指节在灯光下泛着白,抬眼扫了扫窗外黑得像泼了墨的夜,嘴唇动了动,开口了。

这事说起来,得往前倒小三十年,那时候还是生产队,地里的活计全靠人力,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,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,最大的盼头无非是家里有口吃的,炕头有个孩子喊爹喊娘。

村东头那户两口子,就是这么个情况。男的是队里出了名的壮劳力,两百斤的麻袋扛起来就走,犁地、割麦、挖河工,样样拿得起放得下,性子闷,不爱说话,是个实打实的老实人。女的也是手脚麻利的,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缝补浆洗、喂猪养鸡,没有一样不精通,待人也和气,见了谁都笑着打招呼。

可就这么一对人人都说好的两口子,偏偏遇上了最难解的坎——结婚六年,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
那时候在村里,没有孩子,就是天大的短处。走在路上,背后总有人戳脊梁骨,说女的是不下蛋的鸡,说男的祖上亏了德,才断了香火。两口子嘴上不说,心里跟针扎似的,夜里关了灯,女的就窝在男人怀里哭,哭自己没用,哭别人的闲话,男人就拍着她的背,一声不吭,烟袋锅子能从天黑抽到天亮。

为了能有个孩子,他们俩没少遭罪。方圆几十里的老中医,全找遍了,苦得能涩掉牙的汤药,女的一碗一碗往下灌,喝得看见药碗就吐,还是咬着牙喝。各种听来的偏方,不管多离谱,都试过了,什么开春第一茬的婆婆丁煮鸡蛋,什么三伏天晒的红枣配红糖,甚至还有人说,把刚出生的小狗的脐带磨成粉冲水喝,女的也闭着眼喝了,可肚子还是平平整整的,一点起色都没有。

就这么熬了一年又一年,两口子眼里的光,一点点灭了。女的越来越沉默,以前见了人就笑,后来总是低着头绕着人走,男人也越来越闷,除了下地干活,就是坐在院里抽烟,一天到晚说不了三句话。

变故是在那年腊月里来的。

快过年了,队里杀年猪,按工分肉。那天男的在地里忙到天擦黑才收工,领着媳妇去队部的时候,好肉早被分完了,就剩了一副没人要的下水,还有一块带着淋巴的血脖肉,瘦的少肥的多,看着就糟心。男的当时就火了,跟管分肉的吵了两句,可吵也没用,肉分完了,总不能从别人碗里抢,最后只能拎着那点零碎,憋着一肚子火往家走。

回家的路要经过村西头的乱葬岗。那地方离村子有二里地,荒草长得比人还高,埋的全是些横死的、没后人的、夭折的孩子,还有嫁过来没留下一儿半女就死了的外姓女人,连个正经的坟包都没有,有的就是一卷破席子裹着,随便挖个坑埋了,年深日久,雨水一冲,坟包塌了,就能看见露在外面的棺材板,还有烂掉的破布,白天看着都渗人,更别说天黑了。

那天的天阴得沉,东北的腊月,天短,四点多就擦黑了,等他们走到乱葬岗边上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,只有男人手里拎着的马灯,晃出一圈昏黄的光,风刮得荒草哗哗响,跟有人在草里蹲着哭似的。女的天生胆子小,紧紧拽着男人的胳膊,身子都在抖,催着他快走,说这地方晦气,别停留。

男人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,被她拽得不耐烦,刚要开口说她两句,风里突然飘过来一阵声音,细细的,弱弱的,像刚出生的小猫在叫,再仔细一听,是小孩的哭声,哇哇的,刚落地的婴儿那种,断断续续的,从乱葬岗里面传出来。

女的一下子就停住了脚,脸都白了,抓着男人胳膊的手紧得能掐进肉里,声音都抖了:“你……你听,是不是有孩子哭?”

男人皱着眉,侧着耳朵听了听,风刮得呜呜的,那哭声若有若无的,他哼了一声,说:“你听错了,是风刮草棵子的声,这荒郊野岭的,哪来的孩子,快走。”

“不是!”女的使劲摇头,眼睛瞪得大大的,盯着乱葬岗黑沉沉的荒草,“真的是孩子哭!我听得清清楚楚,就是刚生下来的小孩!你再听听!”

男人被她弄得也有点发毛,闭了嘴,屏住呼吸仔细听。风刚好停了一瞬,那哭声一下子就清晰了,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,哇哇的,带着点气音,可怜得很,真真切切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在哭。

这下男人也不说话了。那时候村里重男轻女,常有生了女孩不想要的,半夜偷偷抱到乱葬岗扔了,不是什么稀罕事。两口子对视了一眼,女的眼睛里一下子就亮了,那是熄灭了好几年的光,她拽着男人的胳膊,声音里带着哭腔,又带着点不敢信的期盼:“是……是有人把孩子扔了?咱们去看看?要是活的……要是活的,咱们抱回去,好不好?”

男人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,就是有个孩子,哪怕不是自己亲生的,能喊他一声爹,能给这个家添点动静,也比现在这样,天天对着冷锅冷灶,听别人的闲话强。他看着媳妇眼里的光,那点对乱葬岗的忌讳,一下子就被压下去了,他咬了咬牙,把马灯举高了点,说:“走,进去看看。”

乱葬岗里的雪没脚踝,深一脚浅一脚的,荒草刮着裤腿,马灯的光晃来晃去,照得周围的坟包影影绰绰的,像一个个蹲在地上的人。那哭声就在前面不远,可他们往前走几步,哭声就好像远了点,再走几步,又好像在旁边,绕来绕去的,走了快半炷香的功夫,才在一个塌了半边的坟包旁边,看见了那个布包。

那是个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布包,裹得严严实实的,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。女的一下子就冲了过去,蹲下来,手都抖了,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抱起来,掀开一角往里看。

马灯的光刚好照在布包里,里面裹着个刚出生的婴儿,小脸冻得发紫,嘴唇都青了,眼睛闭着,小嘴巴一张一合的,还在哭,声音细细的,跟小猫似的,身上就裹了一层薄薄的破布,外面包着那个蓝布包。

女的当时眼泪就下来了,赶紧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,用自己的棉袄裹住,抬头看着男人,声音都哽咽了:“是活的!真的是活的!你看,多小的孩子,就这么扔在这,造孽啊!咱们抱回去吧,啊?咱们养着他,以后他就是咱们的孩子。”

男人举着马灯,凑过去看了看。孩子确实是活的,小胸脯一起一伏的,虽然哭声弱,但是很稳,他心里那点硬邦邦的地方,一下子就软了,点了点头,声音也有点哑:“行,抱回去。只要他能活,就是咱们的孩子。”

两口子就跟捡了天大的宝贝似的,女的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,护得严严实实的,男人举着马灯在前面开路,快步走出了乱葬岗,一路小跑回了家。

回家之后,屋里的炕烧得暖烘烘的,他们赶紧烧了热水,女的抱着孩子坐在炕头,男人用干净的软布蘸了热水,一点点给孩子擦身子。孩子太小了,胳膊腿就跟细芦柴棒似的,擦的时候都不敢使劲,怕碰坏了。擦干净了,找了以前早就准备好的,没用上的小尿布,还有软和的旧布缝的小被子,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的,又冲了点温乎的米汤,用小勺子一点点喂到孩子嘴里。

孩子居然真的张嘴喝了,小嘴巴抿着,一口一口的,喝了小半碗米汤,不哭了,眼睛慢慢睁开了,黑溜溜的,盯着女的看,女的心都化了,抱着孩子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,嘴里念叨着“好孩子,我的好孩子”。

男人坐在炕边,看着娘俩,脸上也露出了好几年都没见过的笑,烟袋锅子拿在手里,都忘了点。

那天晚上,两口子几乎没睡觉,就坐在炕头,看着孩子,孩子睡了,他们就盯着看,孩子醒了哭了,就赶紧喂米汤,换尿布,忙得团团转,可心里是满的,暖的,这个冷清清的家,终于有了孩子的哭声,有了活气。

村里人很快就知道了这事,都来家里看孩子,都说这是老天爷开眼,看他们两口子心善,赏给他们一个孩子,都说这孩子有福气,遇上了好人。没人往别的地方想,只当是哪个狠心的爹妈扔了的女婴,那时候这种事多,没人觉得奇怪。

只有一件事,后来两口子回想起来,才觉得浑身发冷——那天他们在乱葬岗捡到孩子的时候,白天刚下过一场大雪,乱葬岗里的雪厚得没脚踝,可那个裹着孩子的蓝布包,居然是干的,一点雪水都没有,连包边都没湿。还有,腊月里的东北,晚上能冻掉下巴,孩子就裹了那么点破布,扔在荒郊野岭的乱葬岗里,不知道冻了多久,居然没冻死,连点冻伤都没有,只是脸有点发紫,喂了点米汤就缓过来了,跟没事人似的。

可那时候,他们俩满心满眼都是终于有了孩子的欢喜,这些不对劲的地方,全被他们忽略了,一点都没往心里去。

日子就这么过了起来,女的天天在家带孩子,给孩子洗尿布,做小衣服,脸上的笑越来越多,以前的沉默寡言全没了,见了人也愿意打招呼了,说话都带着底气。男人下地干活也有劲了,以前一天到晚闷头干活,现在干完活就往家跑,进门先洗手,然后就凑到炕边看孩子,逗孩子玩,孩子哪怕只是动了动小手,他都能乐半天。

孩子长得很快,一天一个样,没出满月,小脸就长开了,白白净净的,眼睛又大又亮,特别招人疼。而且这孩子格外乖,吃饱了就睡,从来不闹人,晚上也不哭不闹,一觉睡到天亮,两口子都觉得,这孩子真是来报恩的,太省心了。

可谁也没想到,就在孩子刚满半个月的时候,出了一件谁都没料到的事。

那天早上,女的起来给孩子喂完米汤,突然就觉得恶心,胃里翻江倒海的,跑到院子里,扶着墙就吐了,吐得昏天黑地的。男人吓了一跳,赶紧去村里找赤脚医生,赤脚医生背着药箱来了,给女的把了把脉,把了半天,突然抬起头,看着两口子,笑着说:“恭喜啊,你媳妇怀孕了,都一个多月了!”

这句话一出来,两口子直接就懵了,站在原地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
女的先哭了,这次是喜极而泣,抓着男人的胳膊,哭着说:“我怀孕了?我真的怀孕了?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?”

男人也傻了,手都不知道往哪放,看着赤脚医生,反复确认:“叔,你没看错?真的怀孕了?”

“那还能有假?”赤脚医生笑着说,“我把了一辈子脉,怀孕没怀孕,我还能分不清?绝对是怀孕了,一个多月,稳得很!你们俩啊,这下真是双喜临门了,捡了个大闺女,又怀上了,真是好人有好报啊!”

赤脚医生走了之后,两口子坐在炕头,看着身边睡着的孩子,又看着女的还没显怀的肚子,跟做梦似的。他们盼了六年,盼得眼睛都快瞎了,没想到,一下子来了两个孩子,先是捡了一个,现在又怀上了自己的亲骨肉,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吗?

村里人知道了这事,更是炸开了锅,都说这捡来的孩子是个福星,是来给他们招弟弟的,都羡慕得不行,说他们两口子苦了这么多年,终于要熬出头了。

两口子更是把这个捡来的孩子当成了宝贝,觉得要不是这个孩子来了,他们也怀不上自己的孩子,对孩子更是掏心掏肺的好,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给她。

可他们谁也没料到,这场天大的欢喜,只是噩梦的开始。

最先不对劲的,就是这个捡来的孩子。

以前,孩子乖得不得了,吃饱了就睡,从来不闹人,可自从女的查出来怀孕之后,这孩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,开始天天晚上哭。

不是那种饿了或者尿了的哭,是撕心裂肺的哭,闭着眼睛,扯着嗓子哭,哭得脸都紫了,上气不接下气的,一哭就是一整夜,从天黑哭到天亮,怎么哄都哄不好。

女的怀孕初期,反应特别大,天天恶心想吐,浑身没劲,头晕眼花的,被孩子哭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,头疼得要炸了,抱着孩子哄,拍着,晃着,唱着摇篮曲,什么办法都用了,孩子还是哭,哭得撕心裂肺的。

奇怪的是,只要女的抱着孩子,孩子的哭声就会小一点,虽然还是哭,但是不会那么撕心裂肺了,可只要一放到炕上,或者男人抱过去,孩子立刻就会哭得更凶,跟被针扎了似的,嗓子都快哭哑了。

男人看着媳妇熬得眼圈发黑,脸都瘦脱了相,心疼得不行,晚上孩子哭的时候,他就抱过来哄,可不管他怎么哄,孩子都哭得更厉害,邻居家都能听见,好几次半夜都有人过来敲门,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。

村里人都说,孩子是认生,跟妈亲,再说了,妈怀孕了,孩子敏感,怕妈有了小的,就不要她了,正常,等大点就好了。

两口子也觉得是这么回事,女的更是心疼孩子,觉得孩子是没安全感,就算自己再累,也天天抱着孩子,晚上孩子哭,她就抱着孩子在屋里走,一夜一夜的熬。

可只有女的自己知道,这孩子不对劲的地方,远不止晚上哭这么简单。

那是女的怀孕三个多月的时候,有天晚上,孩子又哭了大半夜,快天亮的时候,终于不哭了,睡着了。女的也熬得不行,刚要闭眼睡一会,就觉得肚子饿了,想起来找点吃的。她轻手轻脚的下了炕,点了油灯,怕吵醒孩子,也没敢开大灯,就端着油灯,转身去外屋灶房找窝头。

可她刚转过身,还没迈出去一步,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炕上的孩子。

她猛地转回头,手里的油灯都晃了,油洒出来一点,烫到了手,她都没感觉到疼。

炕上的孩子,根本就没睡着。

她正坐在炕上,小小的身子靠在被垛上,眼睛睁得大大的,黑溜溜的眼珠,一眨不眨地盯着女的的肚子,嘴角咧着,在笑。

那不是小孩那种天真的、没心没肺的笑。

那是一种很阴森的、带着点得意,又带着点狠劲的笑,是只有大人才会有的,那种算计成了的笑,嘴角咧开的弧度,根本不是一个刚满三个月的婴儿能做出来的,看着格外的诡异,格外的吓人。

油灯的昏黄的光,照在孩子的小脸上,一半亮,一半藏在阴影里,那笑容就显得更阴森了,女的当时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,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,手里的油灯差点掉在地上,她失声喊了出来,喊男人的名字。

男人睡得正沉,被她喊醒了,一骨碌坐起来,揉着眼睛问:“怎么了?咋呼啥?”

女的手指着炕上的孩子,声音都抖了,话都说不连贯:“她……她……她在笑!她盯着我肚子笑!笑得吓人!”

男人赶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,炕上的孩子,还是乖乖地躺在那,闭着眼睛,睡得正香,小嘴巴抿着,一点动静都没有,别说笑了,连眼睛都没睁。

男人皱了皱眉,看着媳妇煞白的脸,说:“你是不是睡糊涂了?孩子睡得好好的,哪笑了?你看,眼睛都闭着呢。”

女的一下子就懵了,她使劲揉了揉眼睛,再看,孩子确实是闭着眼睛睡着的,安安静静的,跟刚才那个阴森森笑着的孩子,判若两人。

可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,绝对不是眼花,孩子就是坐起来了,就是盯着她的肚子笑,笑得她浑身发冷,那画面,清清楚楚的印在她脑子里,绝对不是做梦,也不是眼花。

“我没有!”女的急得都哭了,“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!她真的坐起来了,盯着我肚子笑,笑得特别吓人!绝对不是我眼花!”

男人赶紧下炕,扶住她,拍着她的背安慰她:“好了好了,我知道你这段时间熬坏了,怀孕了觉少,眼睛花了,没事啊,孩子好好的,别瞎想,啊?你就是太累了,以后晚上孩子哭,我来哄,你好好睡觉,别熬出毛病了。”

不管女的怎么说,男人都觉得她是太累了,眼花了,出现幻觉了。女的看着熟睡的孩子,心里也犯嘀咕,难道真的是自己熬得太久了,看错了?可那画面太真实了,真实得让她浑身发冷。

从那天起,女的心里就埋下了一颗疙瘩,看孩子的眼神,也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。可她还是安慰自己,是自己想多了,孩子才三个月大,懂什么啊,肯定是自己眼花了。

可接下来发生的事,让她再也没法骗自己了。

那是女的怀孕五个多月的时候,肚子已经显怀了,圆滚滚的,能感觉到胎动了,孩子在肚子里踢她的时候,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之前的那点害怕,也被即将当妈的欢喜冲淡了不少。

那天下午,男人下地干活去了,女的坐在炕上,给肚子里的孩子缝小衣服,针线笸箩放在腿上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暖烘烘的。那个捡来的孩子,已经半岁多了,会坐了,也会爬了,在炕上的另一头,自己玩着拨浪鼓,咿咿呀呀的,看着挺乖的。

女的一边缝衣服,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孩子,脸上带着笑,心里想着,等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,两个孩子一起长大,一个姐姐一个弟弟,多好。

就在这时候,孩子放下了拨浪鼓,在炕上爬了起来,朝着女的爬过来,爬得挺快的,没一会就爬到了女的腿边,扶着女的腿,坐了起来,小脑袋凑过来,盯着女的圆滚滚的肚子看。

女的笑了,放下手里的针线,摸了摸孩子的头,温柔地说:“是不是想看看弟弟啊?弟弟在里面呢,等他出来了,陪你一起玩,好不好?”

孩子没说话,抬起小手,放在了女的的肚子上。

女的还笑着说:“轻点摸,别碰着弟弟。”

可话刚说完,她脸上的笑就僵住了,一股钻心的疼从肚子上传来,她低头一看,孩子的小手,正狠狠的抓着她的肚子,小小的指甲,狠狠的抠进了她肚子上的肉里,都抠红了,那力气,大得根本不像是一个半岁多的孩子能有的!

女的疼得“啊”的一声叫了出来,下意识的一把就把孩子的手打开了,孩子被她推得往后一倒,摔在了炕上。

女的捂着肚子,疼得脸都白了,低头一看,肚子上被孩子抓出了好几道红印子,有的地方都破了皮,渗出来一点血珠。她又气又怕,抬头看向摔在炕上的孩子。

可孩子根本没哭。

她就那么坐在炕上,小小的身子,背靠着炕墙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的的肚子,嘴角又咧开了,露出了那种女的之前见过的,阴森森的,带着狠劲的笑,那笑容,在阳光下,显得格外的诡异,格外的吓人。

这次,女的看得清清楚楚,绝对不是眼花,绝对不是幻觉!

她浑身的血都凉了,指着孩子,声音都抖了,喊着: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干什么?你刚才是故意的!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
孩子还是那样,坐在那,盯着她的肚子笑,笑得小肩膀都抖了,那根本不是小孩的笑,是大人的,带着恶意的笑。

女的彻底怕了,她从炕上爬起来,跌跌撞撞的跑下炕,冲出了屋子,往地里跑,去找男人,她一刻都不敢跟这个孩子待在同一个屋里了,她觉得这个孩子,根本就不是人,是个恶鬼!

她跑到地里的时候,男人正扛着锄头干活,看见她慌慌张张的跑过来,脸煞白,头发都乱了,吓了一跳,赶紧跑过去扶住她,问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你不在家待着,跑这来干什么?万一摔了怎么办?”

女的扑到男人怀里,一下子就哭了,哭得浑身发抖,把刚才发生的事,一五一十的跟男人说了,说孩子故意狠狠抓她的肚子,还对着她阴森森的笑,跟上次她看见的一模一样,绝对不是她眼花,这个孩子不对劲。

男人听了,脸色也沉了下来。上次媳妇说孩子笑,他觉得是媳妇眼花了,可这次,媳妇肚子上的抓痕清清楚楚的,都破皮了,一个半岁多的孩子,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,抓出这么深的印子?

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,可还是先安慰媳妇,说没事,有他在,然后扶着媳妇,回了家。

回到家,推开门,就看见那个孩子,还是坐在炕上,看见他们进来,哇的一声就哭了,哭得委屈得不行,小嘴巴撇着,眼泪哗哗的流,伸出小手,朝着男人要抱,跟刚才那个阴森森笑着的孩子,完全是两个样子。

男人看着孩子可怜巴巴的样子,心里那点嘀咕,又软了下去。他走过去,把孩子抱了起来,孩子趴在他怀里,哭得更凶了,小身子一抽一抽的,看着就让人心疼。

男人叹了口气,对着媳妇说:“孩子才多大,懂什么啊?肯定是不小心抓了一下,被你一推,吓着了,你看,哭得多可怜。她就是个孩子,能有什么坏心思啊,你别想太多了,啊?”

“我没有想太多!”女的急得都快疯了,“她刚才真的在笑!笑得特别吓人!她就是故意抓我的!她想害肚子里的孩子!你怎么就不信我啊!”

“好了好了,我信,我信。”男人赶紧哄她,可他眼里的神情,明明白白的,就是觉得她怀孕了,情绪不稳定,胡思乱想。

女的看着男人怀里的孩子,孩子趴在男人的肩膀上,脸对着她,眼睛睁着,看着她,嘴角又咧开了,露出了那种阴森的笑,只是一瞬间,就消失了,快得像幻觉。

女的浑身一哆嗦,再也说不出话来了。她知道,没人会信她,不管她说什么,别人都会觉得她是胡思乱想,是怀孕了情绪不对,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个孩子,真的不对劲,这个家,已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。

从那天起,女的就再也不敢单独跟孩子待在一起了,男人下地干活的时候,她就抱着肚子,跑到邻居家待着,等男人快回家了,才回去。晚上睡觉,她也不敢挨着孩子睡,让男人睡在她和孩子中间,夜夜都睡不安稳,一有点动静,就吓得浑身发抖,睁着眼睛到天亮。

可就算她躲得再远,那些不对劲的事,还是一件接一件的找上门来。

先是晚上,女的总是能听见,有人在她耳边说话。

是个女人的声音,细细的,冷冷的,贴着她的耳朵,一遍一遍的说:“这个位置是我的,你抢不走的。”

“他本来就是我的,是你抢了我的。”

“我等了这么久,不会让给你的。”

每次听见这个声音,女的都会猛地睁开眼睛,可屋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男人在旁边打呼噜的声音,孩子在炕梢睡得好好的,连动都没动一下,屋里除了他们三个,根本就没有别人。

她推醒男人,跟男人说,男人总是不耐烦的翻个身,说她又做梦了,让她别瞎想,好好睡觉。

可她清清楚楚的,每次都是醒着的,那个声音就贴在她耳边,凉飕飕的,绝对不是做梦,也不是幻觉。

后来,她不止能听见声音,还能看见东西了。

总是在半夜,她醒过来的时候,就看见炕边站着一个黑影,瘦瘦的,高高的,是个女人的样子,就站在炕边,一动不动的,盯着她的肚子看。

她吓得浑身僵硬,想喊,想叫,可喉咙里像堵了东西一样,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,身子也动不了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黑影,站在那,盯着她的肚子,一站就是大半夜,直到天快亮的时候,才慢慢消失。

等她能动了,能喊出声了,叫醒男人,屋里还是什么都没有,男人还是觉得她是做噩梦了,是怀孕了压力太大,出现幻觉了。

女的彻底崩溃了,她天天活在恐惧里,吃不下饭,睡不着觉,人越来越瘦,脸色越来越差,肚子里的孩子,也变得不怎么动了,她去问赤脚医生,赤脚医生说她是忧思过度,伤了身子,让她好好休息,别胡思乱想,不然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。

可她怎么能不胡思乱想啊,那些声音,那个黑影,还有那个孩子越来越诡异的举动,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,这个家,不对劲,有东西,想害她,想害她肚子里的孩子。

那个孩子,也越来越不对劲了。

她长得特别快,才半岁多的孩子,就跟一岁多的孩子似的,个子高高的,不到七个月,就会扶着东西走路了,不到八个月,就会说话了。

可她说的话,根本不是小孩该说的话。

有一天,男人在院里劈柴,斧头抡起来,一下一下的,劈得木柴乱飞。那个孩子,就扶着屋门的门槛,站在那,一动不动的看着男人劈柴。

男人劈了一会,停下来擦汗,就听见孩子开口了,声音细细的,冷冷的,清清楚楚的说:“你快死了。”

男人当时就愣了,手里的斧头都差点掉在地上,他皱着眉,看着孩子,骂了一句:“小兔崽子,胡说八道什么!”

孩子看着他,嘴角又咧开了,露出了那种阴森森的笑,没再说话,转身一摇一摆的回屋了。

男人站在院里,看着孩子的背影,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,心里的那点嘀咕,一下子就变成了寒意。

一个不到八个月的孩子,怎么会说出“你快死了”这种话?

就算是学舌,也没人在她面前说过这种话啊!

还有之前媳妇说的,孩子盯着她的肚子笑,狠狠的抓她的肚子,还有媳妇听见的声音,看见的黑影,所有的事情,一下子都串了起来,男人的后背,瞬间就被冷汗打湿了。

他终于意识到,媳妇说的,可能都是真的,这个孩子,真的不对劲。

可他不敢跟媳妇说,怕媳妇本来就绷着的神经,彻底断了,也怕自己吓自己,万一是自己想多了呢?他只能把这件事压在心里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可看孩子的眼神,也变了,多了警惕,多了害怕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女的肚子越来越大,已经七个多月了,离临盆越来越近了。两口子早就跟村里的老接生婆打好了招呼,接生婆接生了一辈子,村里的孩子,大半都是她接生的,经验丰富,人也和善,两口子都信她。

可越是临近临盆,家里的怪事就越多,越吓人。

先是家里的东西,动不动就自己动。好好放在桌上的碗,突然就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;水缸里的水,明明是刚挑满的,第二天早上起来,就空了,缸底干干净净的,一点水都没有;晚上锁得好好的门,早上起来,就大开着,院里的东西,一点都没少,可屋里的柜子,全被打开了,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的。

然后,就是那个孩子,越来越诡异。她从来不生病,村里别的孩子,三天两头感冒发烧,拉肚子,可她从捡回来那天起,就没生过一次病,连个喷嚏都没打过。她也不怎么吃饭,女的给她做的鸡蛋羹,熬的粥,她就吃两口,就不吃了,可还是长得白白胖胖的,力气大得惊人,一岁不到的孩子,能把院里的小板凳举起来。

最吓人的是,她总是半夜起来,坐在炕头,对着空气说话,一会哭,一会笑,说的话,叽里咕噜的,没人能听懂,有时候,还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,喊“娘”,喊得人头皮发麻。

有一次,男人半夜醒了,看见孩子坐在炕中间,背对着他,对着窗户外面,小声的说话,像是在跟谁聊天似的,他咳嗽了一声,孩子猛地转过头,看着他,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,嘴角咧着,阴森森的笑,男人当时就吓得浑身一哆嗦,再也不敢睡了,睁着眼睛到天亮。

两口子天天活在恐惧里,吃不下睡不着,可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。他们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东西,也不知道该怎么把它送走,扔了?试过一次,男人趁着天黑,把孩子抱到了三十里外的山里,扔在了山脚下,可他刚到家,推开门,就看见孩子坐在门槛上,对着他笑,说:“你想扔了我?没用的,你走到哪,我都能跟回来。”

男人当时就崩溃了,拿着棍子打孩子,可棍子打在孩子身上,就跟打在石头上一样,孩子一点事都没有,还是对着他笑,笑得他浑身发冷,从那以后,他再也不敢扔孩子了。

他们也想过搬家,可那时候,都是生产队,户口都在村里,地也在村里,往哪搬啊?除了这个村子,他们无家可归,只能待在这个屋里,天天被这个东西折磨,活在无边无际的恐惧里。

终于,到了女的临盆的那天。

那天是腊月里的一天,天阴得沉,女的早上起来,就觉得肚子一阵一阵的疼,跟以前的胎动不一样,是那种坠着的疼,她知道,要生了。

男人赶紧跑出去,去找接生婆,接生婆家离得不远,没一会就背着接生的包袱来了,一进门,就赶紧让男人烧热水,找干净的布,把屋里的炕收拾出来,让女的躺在炕上,准备接生。

接生婆让男人在外面等着,说产房里男人不能进,晦气,男人就站在外屋,急得团团转,手心里全是汗,耳朵贴在门上,听着屋里的动静。

那个捡来的孩子,就坐在外屋的门槛上,一动不动的,盯着里屋的门,眼睛一眨不眨的,脸上没什么表情,安安静静的,跟平时那个哭闹的孩子,完全不一样。

男人心里发毛,走过去,想把孩子抱到一边去,说:“你到一边玩去,别在这坐着。”

可孩子根本不动,还是坐在那,盯着里屋的门,看都不看他一眼,男人伸手想抱她,她突然转过头,看着男人,嘴角咧开了,露出了那种阴森森的笑,男人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,浑身的寒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,再也不敢碰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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