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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4章 乌鸦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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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他爹,躺在床上,伸出手,正在摸那些乌鸦的头,一下一下的,动作温柔的很,那些乌鸦也不啄他,也不飞,乖乖的蹲在那里,任由他摸,像养熟了的一样。

周福当时就炸了,拿起猎枪,就对着那些乌鸦,要扣扳机,可是一摸,枪里没装子弹,昨天晚上开完枪,忘了装了。那些乌鸦听见动静,呼啦啦的飞了起来,从昨天他打出来的、还没来得及钉死的窗户洞里,飞出去了,一眨眼就没影了。

他冲到炕梢,看着他爹,他爹咧开嘴,对着他笑了,那笑容,说不出来的瘆人,嘴角咧到了耳根,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,红红的,像兔子一样。然后他嘴一张,又叫了一声乌鸦叫,“呱——”,和窗外的乌鸦叫,一下子就呼应上了,窗外的乌鸦,也跟着叫了起来,呱呱的,震的窗户纸都嗡嗡响。

从那天开始,那些乌鸦就天天往屋里钻,窗户纸被啄的全是洞,哪怕他用木板钉上了,它们也能在木板的缝隙里,啄出小洞来,钻进来。晚上的时候,屋里到处都是乌鸦,炕上,地上,柜上,灶台上,门框上,全是黑糊糊的乌鸦,一双双红红的眼睛,在黑暗里亮着,盯着周福,围着他,但是又不靠近他,就那么看着他,叫着,像在戏耍他一样,像猫捉老鼠一样,不咬死他,就慢慢的逗他,熬他,把他的精气神一点点熬干。

而他爹,就躺在炕梢,身边永远围着一群乌鸦,时不时伸手摸一下,时不时学一声乌鸦叫,和乌鸦们混在一起,叽叽咕咕的,像在和它们说话一样,就像他也是一只乌鸦,不是人一样。

更吓人的,还在后面。那天早上,周福给他爹叠被子,要给他爹换一身干净的衣服,一掀开被窝,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,他低头一看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,吐的昏天黑地的。

被窝里,全是血淋淋的老鼠骨头,还有没吃完的老鼠肉,烂乎乎的,血和脓水混在一起,把褥子都浸透了,红乎乎的一片,一股子腥臭味,冲的人鼻子疼,眼睛都睁不开。

他爹躺在那里,嘴角还有血,牙上也沾着血和碎肉,看见周福吐了,咧开嘴,对着他笑,笑的瘆人。

周福终于知道,他爹这半个多月,不吃饭不喝水,是靠什么活下来的。他是靠抓屋里的老鼠,生吃,活下来的。

他疯了一样,把被窝里的老鼠骨头,烂肉,全都扫到地上,用脚狠狠的踩着,对着他爹歇斯底里的喊,爹!你到底咋了!你醒醒啊!你看看我!我是你儿子啊!你别这样!你别吓我啊!

他爹只是笑,看着他,然后嘴一张,又发出了一声乌鸦叫,窗外的乌鸦,也跟着叫了起来,铺天盖地的叫声,震的整个屋子都在晃。

周福彻底崩溃了,他瘫在地上,抱着头,呜呜的哭,像个孩子一样,哭的撕心裂肺的。他这辈子,从来没这么绝望过,爹疯了,媳妇没了,家没了,身边全是乌鸦,全是叫声,他逃不出去,也躲不开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,一点点被拖进地狱里,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

我听到这里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差点吐出来,赶紧捂住嘴,眼泪都吓出来了,紧紧抱着奶奶,不敢松手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,生怕一喘气,就会引来那些乌鸦,引来那个吃老鼠的疯老头。

奶奶的手停了一下,摸了摸我的头,说,要是怕,就不听了?我赶紧摇头,把脸埋的更深了,虽然怕的要死,但是我还是想知道,后来怎么样了,周福和他爹,最后到底怎么了。

奶奶叹了口气,接着往下说,声音里,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寒意,像冬天的井水一样,凉的刺骨。

就在这个时候,他爹不见了。

那天早上,周福醒过来,第一件事就是往炕梢看,这一看,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魂都飞了。炕梢的床上,空空的,只剩下被挣断的粗麻绳,他爹不见了。

他之前怕他爹乱跑,怕他做出什么吓人的事,每天晚上睡觉,都用粗麻绳,把他爹的手脚绑在床上,那麻绳,大拇指粗,结实的很,就算是壮小伙子,都挣不脱,可现在,麻绳被挣断了,断口处毛毛糙糙的,像是被硬生生扯断的一样。

周福一下子就从炕上跳了起来,疯了一样,在屋里找,灶房,仓房,柴火垛,猪圈,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,没有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
门窗都是关着的,插销插的死死的,用木板钉住的窗户,也好好的,没有被破坏,只有窗户纸上的那些小洞,密密麻麻的,可是那么小的洞,连个小孩都钻不出去,一个大活人,怎么可能钻出去?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一点痕迹都没有。

周福疯了一样,拉开门,冲到院子里,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满地的乌鸦毛,黑糊糊的,沾着泥。树上的乌鸦,看见他出来,呱呱的叫了起来,一声接一声,像在嘲笑他一样。

他疯了一样,在村里跑,喊着他爹的名字,一声接一声,嗓子都喊哑了,破了音,像哭一样。村里人听见了,都出来了,看着他这个样子,都摇着头,叹气,几个好心的小伙子,也拿着棍子,跟着他一起找。

大家从村东头找到村西头,从南头找到北头,地里,柴火垛,井台边,场院,河边,所有能找的地方,都找遍了,连草棵子都扒开看了,都没有,一点痕迹都没有。找了整整一天,天都黑透了,伸手不见五指,还是没找到,就像这个人,从来没存在过一样,凭空消失了。

周福坐在地上,抱着头,呜呜的哭,像个没家的孩子一样,哭的撕心裂肺的,眼泪混着泥,糊了一脸。村里人都劝他,先回家吧,天黑了,外面不安全,明天天亮了,再接着找。周福不肯,还是坐在地上哭,直到村里的人都走光了,天完全黑透了,他才慢慢的站起来,失魂落魄的,一步一步的,往那个空无一人的家走。

回到家,屋里空荡荡的,炕梢的床还是空的,煤油灯的火苗跳着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大忽小,像个鬼一样。窗外的乌鸦,还在叫,一声接一声,呱呱的,像在他耳边说话一样。他坐在炕边,坐了一夜,没合眼,手里攥着猎枪,眼泪一滴一滴的,掉在地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
第二天,天刚亮,他又出去找他爹,村里人也跟着一起找,还是没找到,一点线索都没有。直到第三天下午,放羊的老马头,慌慌张张的跑回村里,脸白的像纸一样,浑身抖个不停,话都说不连贯了,指着村外的方向,扯着嗓子喊,坟……坟圈子……在坟圈子里……人在坟圈子里……

村里的人一听,都炸了。村外的老坟圈子,那是啥地方?那是乱葬岗,不知道有多少年了,村里的老人,没主的孤魂野鬼,都埋在那里,大大小小的坟头,一个挨着一个,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荒草,平时白天,都没人敢往那边去,更别说晚上了,大人都告诉小孩,不许往坟圈子那边跑,那边不干净。

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,赶紧回屋拿了棍子,绳子,还有砍柴的砍刀,叫上失魂落魄的周福,跟着老马头,就往村外的坟圈子跑。周福跑的最快,脸都白了,腿都软了,跑的跌跌撞撞的,好几次都差点摔倒,但是他还是拼命的跑,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,他知道,那里面的,肯定是他爹,那个疯了的,失踪了三天的爹。

几个人跑到坟圈子边上,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乌鸦的叫声,呱呱的,铺天盖地的,不知道有多少只,一声接一声,震的人耳朵疼。老马头指着里面,那个最高的、长满了荒草的老坟头,抖着嗓子说,就在那……就在那里面……我刚才放羊路过,看见的……

几个人互相看了看,都能看见对方眼里的害怕,但是还是壮着胆子,握紧了手里的棍子,拨开一人多高的荒草,往里面走。越往里走,荒草越密,腐臭味越浓,混着荒草的腥味,还有烂木头的霉味,冲的人鼻子疼,头晕乎乎的。地上全是烂泥,还有被挖开的坟洞,露出来的烂棺材板,黑糊糊的,上面长满了青苔,看着就瘆人。

走到那个老坟头边上,几个人一下子就定住了,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腿像灌了铅一样,钉在原地,动都动不了,连气都不敢喘一口,手里的棍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
那个老坟头,已经被挖开了一个大洞,黑糊糊的,深不见底,棺材板都被撬出来了,烂乎乎的,黑糊糊的,散落在坟头边上,上面全是泥和手印,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抠的,一道一道的印子。

坟头上,蹲着一个人,不是别人,正是失踪了三天的周福他爹。

他身上的衣服,已经全烂了,一条一条的挂在身上,像破布条一样,脸上、身上、手上,全是黑泥,干了的,湿的,糊了一层,头发乱蓬蓬的,像个鸡窝,上面沾着草叶和泥,眼睛红红的,布满了血丝,死死的盯着他们,像野兽一样,没有一点人的样子。

他手里抓着一块烂乎乎的、黑糊糊的东西,正往嘴里塞,嚼的咯吱咯吱响,嘴角往下滴着黑汤子,顺着下巴,流到脖子上,衣服上。几个人仔细一看,他手里抓的,是从坟里挖出来的,腐烂的棺材里的东西,不知道是多少年的烂木头,还是别的什么,说不出来的恶心。

而他的身边,围着黑压压的一片乌鸦,几十只,上百只,蹲在坟头上,坟边上,荒草上,树枝上,全是,密密麻麻的,一双双红红的眼睛,盯着他们。他吃一口,就伸手喂身边的乌鸦一口,乌鸦也不怕他,乖乖的凑过来,从他手里叼东西吃,他还对着乌鸦笑,嘴里叽叽咕咕的,不知道在说什么,像在和它们拉家常一样,熟的很。

几个人站在那里,吓得浑身发抖,连气都不敢喘,谁也没见过这种场面,一个人,蹲在乱葬岗的坟头上,挖开人家的坟,吃里面的东西,还喂乌鸦,这哪里还是人啊,这简直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。

周福看见他爹这个样子,一下子就崩溃了,喊了一声爹,就疯了一样冲了过去。

就在这时,周福他爹突然抬起头,咧开嘴,对着他们笑了,那笑容,惨白,瘆人,嘴角咧到了耳根,露出了黄黄的、沾着黑泥的牙,然后他张嘴,发出了一声沙哑的、刺耳的叫声,“呱——”,和乌鸦叫,一模一样,分毫不差。

这一声叫出来,围在他身边的乌鸦,一下子就炸了,呼啦啦全飞了起来,黑压压的一片,像一片乌云一样,遮天蔽日的,朝着几个人冲了过来,对着他们的脸,眼睛,头,就狠狠的啄。

几个人吓得魂都没了,赶紧抱头蹲在地上,用胳膊死死护着脸和头,乌鸦的翅膀扇在脸上,生疼,尖嘴啄在胳膊上,手上,一下子就是一个血口子,钻心的疼。呱呱的叫声,就在耳边,震的耳朵都快聋了,翅膀扇动的风声,呼呼的,像在耳边打雷一样。

他们蹲在地上,动都不敢动,只能死死护着头,不知道过了多久,乌鸦的叫声才慢慢远了,翅膀扇动的声音也没了。几个人慢慢抬起头,往四周看了看,乌鸦已经飞远了,只剩下几只,落在远处的树上,盯着他们。

再往坟头上一看,几个人的魂又飞了,坟头上空空的,周福他爹,又不见了,只剩下被挖开的坟洞,烂棺材板,还有满地的乌鸦毛,黑糊糊的,沾着血。

周福疯了一样,扑到坟头上,喊着爹,爹,你在哪?你出来啊!他在坟圈子里到处跑,到处找,把所有的坟头都扒开看了,一人多高的荒草,都被他踩平了,还是没找到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
天慢慢黑了,坟圈子里越来越暗,荒草被风吹的沙沙响,像有人在里面走路,时不时传来一声乌鸦叫,呱呱的,瘆的人头皮发麻。几个小伙子吓得腿都软了,拉着周福说,赶紧走吧,天黑了,这里不能待了,再待下去,要出事了,明天天亮了,我们再陪你找。

周福不肯,还是在那里疯了一样的找,喊着他爹的名字,直到天完全黑透了,伸手不见五指,坟圈子里连一点光都没有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乌鸦叫,几个小伙子硬把他拉了出来,拖回了村里。

我已经吓得浑身僵硬了,连抖都抖不动了,脸埋在奶奶的怀里,闭着眼睛,不敢睁开,总觉得一睁开眼,就会看见那个蹲在坟头上的人,看见他那双红红的眼睛,盯着我。窗外的风越来越大,刮的杨树枝哗哗响,乌鸦的叫声,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近,好像就在屋顶上,就在我们家的房檐上。

爷爷在炕那头,又装了一锅旱烟,划了根火柴,点着了,烟锅里的火星,在黑暗里亮了一下,又暗了下去。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奶奶的声音,还有我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的,快跳出嗓子眼了,震的我耳朵疼。

奶奶的手,轻轻的摸着我的头,隔着被子,一下一下的,暖乎乎的,但是她嘴里的话,却越来越冷,越来越吓人,像冰一样,裹住了我。

从坟圈子回来之后,周福就彻底垮了,彻底疯了一半了。他把自己锁在屋里,门窗都用木头钉死了,谁叫门都不开,也不出门,天天待在屋里,村里人只能从窗户缝里,看见他在屋里走来走去,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,嘴里念念有词的,不知道在说什么,有时候,还会突然叫一声,像乌鸦叫一样。

那群乌鸦,还是天天围着他家,房顶上,树上,院子里,全是,黑压压的一片,叫的震耳朵,整个村子,都能听见他家那边的乌鸦叫,从早到晚,没停过。村里人都怕了,说他家被乌鸦缠上了,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,没救了,都不敢靠近他家,就连路过他家门口,都要绕着走,快步跑过去,生怕沾了晦气,把那些乌鸦招到自己家来。

那段时间,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股阴气里,静悄悄的,大人不敢大声说话,小孩不敢哭,天一黑,家家户户都关上门窗,插上插销,用木头顶住,没人敢出门,连村里的狗,都夹着尾巴,躲在窝里,不敢叫一声,只有周福家那边的乌鸦叫,天天在村子里响着,像催命一样,一声接一声。

就这么过了十几天,那天早上,天已经大亮了,太阳都出来了,照的院子里亮堂堂的,村里的人起来,都觉得不对劲,太静了,静的吓人。平时天不亮就响起来的乌鸦叫,今天一点声音都没有,整个村子,安安静静的,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,只有鸡叫的声音,还有风吹过树枝的声音。

大家都觉得奇怪,几个胆大的小伙子,凑在一起,小声说,不对劲啊,周福家的乌鸦,怎么不叫了?一点动静都没有,不会出什么事了吧?

几个人商量了半天,你看我,我看你,都有点怕,但是还是壮着胆子,往周福家走去。越走越近,越走越静,一点声音都没有,连风吹过的声音,都听的清清楚楚的。

几个人走到周福家院门口,院门是关着的,里面静悄悄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抬头一看,房顶上,树上,院墙上,院子里,一只乌鸦都没有,干干净净的,连一根乌鸦毛都看不见,和之前黑压压的一片,完全不一样,像那些乌鸦,从来没来过一样。

几个人心里更慌了,站在院门口,喊,周福?周福?你在家吗?我们来看你了。

喊了好几声,屋里一点回应都没有,静悄悄的,连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
几个人互相看了看,其中一个胆子最大的小伙子,深吸了一口气,伸手推了推院门,院门没插,吱呀一声,开了,声音在静悄悄的院子里,格外的响,吓的几个人都一哆嗦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,地上干干净净的,连一根草都没有,和之前满地的乌鸦毛、烂树叶,完全不一样,像被人扫过一样,干干净净的。几个人慢慢往里走,脚步轻轻的,像怕惊动了什么东西一样,走到屋门口,屋门是虚掩着的,留着一条缝,里面还是静悄悄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几个人站在门口,都不敢推,你推我,我推你,最后还是那个胆子最大的小伙子,咬了咬牙,深吸了一口气,伸手,慢慢的推开了屋门。

屋门一开,一股浓烈的、刺鼻的血腥味,一下子就冲了出来,又腥又臭,冲的几个人差点吐出来,赶紧捂住了鼻子,连连后退了好几步,脸色都白了。

几个人壮着胆子,捂着鼻子,往屋里看,只看了一眼,就吓得魂都飞了,腿一软,差点瘫在地上,有个胆子小的,直接叫出声来,转身就跑,跑了两步,摔在地上,连滚带爬的往远处跑。

屋里的地上,炕上,墙上,柜上,房梁上,全是血,暗红色的,鲜红色的,喷的到处都是,像泼上去的一样,连窗户纸上,都溅满了血点子,密密麻麻的,房梁上,还在往下滴着血,滴答,滴答,在静悄悄的屋里,格外的清晰。

炕中间,躺着一个人,正是周福。

他躺在那里,浑身全是伤口,密密麻麻的,全是小小的洞,每个洞都在往外渗血,数都数不清,像被什么东西,用尖嘴,一下一下啄出来的。他的脸,已经不成样子了,脸上的眼睛,已经没了,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窟窿,黑洞洞的,盯着房梁,脸上全是血道子,深的能看见骨头。

他的肚子,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,从胸口一直到肚子,里面的东西,五脏六腑,全没了,空空的,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腔子,里面还有几根黑色的乌鸦毛,沾着血。

地上,炕上,到处都是黑色的乌鸦毛,沾着血,还有散落的碎骨头渣子,小小的,白白的,不知道是什么的骨头,混在血里,看着就瘆人。

而在炕梢,那个他爹平时躺的地方,蹲着一个人,正是失踪了十几天的周福他爹。

他身上全是血,脸上,手上,衣服上,全是暗红色的、已经干了的血,头发上,胡子上,也全是血,结成了一块一块的。他手里抓着一块血淋淋的、软乎乎的东西,正往嘴里塞,嚼的咯吱咯吱响,嘴角往下滴着血,顺着下巴,流到衣服上,地上。

听见屋门开了,他慢慢抬起头,看向门口的几个人,咧开嘴,笑了,那笑容,惨白,瘆人,嘴角咧到了耳根,露出了沾满了血的牙,黄黄的,红红的。然后,他张嘴,发出了一声沙哑的、刺耳的叫声,“呱——”,和乌鸦叫,一模一样,分毫不差。

这一声叫出来,屋外突然传来了铺天盖地的乌鸦叫声,呱呱的,震的人耳朵都快聋了。几个人抬头一看,魂都飞了,黑压压的乌鸦,像一片乌云一样,从四面八方飞过来,把整个院子都盖住了,窗户,门,全被乌鸦堵上了,密密麻麻的,全是黑色的乌鸦,一双双红红的眼睛,盯着屋里的他们,像盯着猎物一样。

屋里的周福他爹,又笑了,又叫了一声,那些乌鸦,开始往屋里钻,从门缝里,窗户洞里,呼啦啦的飞进来,翅膀扇动的风声,呱呱的叫声,混在一起,朝着门口的几个人冲过来。

几个人吓得魂都没了,转身就往外跑,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院子,死死的关上了院门,背靠着院门,浑身抖个不停,脸白的像纸一样,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
他们就听见院里、屋里,传来铺天盖地的乌鸦叫声,还有那种咯吱咯吱的,啃咬东西的声音,一声接一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,浑身的血都凉了,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。

几个人连滚带爬的跑回村里,把看到的场景,结结巴巴的跟村里人说了,村里人听了,都吓得浑身发抖,没人敢再去周福家,都跑回家,把门窗关的死死的,插上插销,用木头顶住,大人把小孩紧紧抱在怀里,生怕那些乌鸦,或者那个疯了的老头,闯进来。

那天,整个村子,都被乌鸦的叫声笼罩着,叫了整整一天一夜,一声都没停过,从早上叫到晚上,从晚上叫到天亮,听得人整夜都不敢睡觉,抱着被子缩在炕角,浑身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
直到第二天早上,天光大亮,太阳都升起来了,乌鸦的叫声,才慢慢停了,整个村子,又恢复了安静,静的吓人。

几个胆大的小伙子,又凑在一起,拿着棍子,砍刀,壮着胆子,又去了周福家。院门关着,里面静悄悄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几个人推开门,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,一只乌鸦都没有,地上干干净净的,连一根乌鸦毛都没有,和昨天那个铺天盖地的场景,完全不一样。

他们推开屋门,屋里的血腥味还在,浓的化不开,地上、墙上、炕上的血,还在,已经干了,变成了暗红色,但是炕中间的周福的尸体,不见了,炕梢的那个疯老头,也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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