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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8章 敲门的不是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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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晚上,他实在熬不住了,眼皮沉得像灌了铅,他攥着杀猪刀,靠在炕头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,没敢睡着,就眯了那么一小会儿。

就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,他听见,屋里传来了脚步声。

咯吱,咯吱。

踩在地上的声音,很慢,一步一步的,从门口,朝着他的炕边走过来。

李健的眼睛瞬间就睁开了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手里的杀猪刀攥得死死的,指节都发白了。

他低头,往地上一看。

地上,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,从门口,一直延伸到他的炕边,脚印里带着黑黢黢的水,散发着浓烈的煤烟味,每一个脚印,都清清楚楚的,可他没听见开门的声音,屋里的门,是从里面插死的,用木板顶得严严实实的。

他顺着脚印,慢慢抬起头。

他的炕边,站着一个黑影。

很高,很瘦,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,站在那里,像个钉在地上的木桩。

李健的浑身瞬间就僵住了,像是被冻在了冰里,连手指都动不了了,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黑影,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,嘴里发苦,连呼吸都忘了。

那个黑影,慢慢的,转过身来。

李健看见了他的脸。

那是一张青灰色的脸,从额头到下巴,有一道长长的、狰狞的疤,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的,眼睛里没有瞳孔,全是白的,浑浊的白,死死地盯着他。他的嘴角裂着,像是在笑,嘴里叼着一个玻璃酒瓶子,瓶身上沾满了黑乎乎的煤烟。

李健认识这张脸。

不,他不认识。

这不是老周的脸。

老周的脸,他见过,入殓的时候,他就在旁边,老周的脸上,没有这道疤。

那个黑影,看着他,笑了,那个哑得磨人的嗓子,从他嘴里发出来,一字一句的,就在李健的耳边响着:“小子,那天晚上,就是你捂住了他的嘴,对吧?”

“你没应声,可你看见我了。”

“你得陪我喝点。”

他说着,就朝着炕边,俯下身子,往李健这边凑了过来。一股浓烈的酒味、煤烟味,还有血腥味,扑面而来,呛得李健差点吐出来。李健终于反应了过来,嘶吼了一声,举起手里的杀猪刀,用尽全身的力气,朝着那个黑影的胸口,狠狠的扎了过去。

可杀猪刀,直接穿过了那个黑影的身子,扎在了炕席上,发出刺啦一声响。

那个黑影,一点事都没有,依旧笑着,看着他,那笑容越来越狰狞,越来越阴冷。

“没用的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我找了他三十年,终于找到他了。他躲进棺材里了,我就找你们。你们给他办的事,你们帮他躲着我,你们就得陪我喝酒。”

他说着,伸出了那只青灰色的手,朝着李健的脸,摸了过来。那只手越来越近,李健能看见他又黑又长的指甲,上面沾着的黑色煤烟,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阴冷,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,他浑身都动不了了,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捆住了一样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,朝着他的脸摸过来。

就在这个时候,李健的爸爸,突然从旁边冲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把从炉子里抽出来的、烧得通红的火钳子,嘶吼着,朝着那个黑影,狠狠的捅了过去。

火钳子带着通红的火光,捅在了那个黑影的身上。

这一次,没有穿过去。

那个黑影,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,像是被烧到了一样,猛地往后退了一步,身上冒起了浓浓的黑烟,那只伸过来的手,也瞬间缩了回去。

李健的爸爸,举着烧红的火钳子,挡在了李健的身前,红着眼睛,朝着那个黑影嘶吼:“滚!滚出去!别碰我儿子!”

那个黑影,死死地盯着烧红的火钳子,白蒙蒙的眼睛里,露出了一丝忌惮,他又往后退了几步,身上的黑烟越来越浓,身体也越来越淡,慢慢的,化成了一股黑烟,顺着窗户缝,钻了出去,消失了。

屋里的脚印,也跟着消失了,只有地上的一滩黑水,还在冒着冷气,散发着浓烈的煤烟味,证明刚才的一切,都不是幻觉。

李健身上的束缚,瞬间就消失了,他瘫在了炕上,手里的杀猪刀掉在了地上,浑身都是冷汗,哇的一声,哭了出来,哭得像个孩子,这么多天的恐惧、害怕、绝望,在这一刻,全都爆发了出来。他爸妈扑过来,抱着他,一家三口,哭成了一团。

从那天起,李健知道了,那个东西,怕火,怕烧红的东西,怕阳气重的火。可他也知道,这只能暂时把他逼退,不能让他走,只要他还在村里,那个东西,就一定会再来找他,一定会。

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,他要知道,那个东西,到底是什么,他到底跟老周,有什么仇,什么怨。

他开始找村里的老人打听,老周年轻的时候,跑运输,到底出过什么事。村里的老人,大多都只知道老周年轻的时候跑过运输,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回了村,再也没出去过,别的,都不知道。只有一个姓刘的老人,当年跟老周一起跑过运输,跟老周是拜把子的兄弟,老周回村之后,也只有他,还经常跟老周一起喝酒,说说话。

李健找到了刘老头家,刘老头正坐在炕头上,吧嗒着旱烟,脸色发白,看着窗外,眼神空洞。村里接二连三的出事,他都知道,他也是当年给老周办白事的长辈之一,他也去过坟地,那个东西,说不定,也会找上他。

李健跪在了刘老头的面前,把那天晚上守灵发生的事,还有这些天村里发生的所有事,都跟他说了一遍,哭着问他,刘爷爷,你跟我说句实话,老周年轻的时候,到底出过什么事?那个东西,到底是谁?他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们?

刘老头看着他,吧嗒着旱烟,半天没说话,烟锅子一明一暗,屋里静得可怕。过了很久,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把旱烟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,跟李健说了一段,藏了三十多年的往事。

三十多年前,老周和刘老头,都才二十多岁,一起跟着车队跑长途运输,从黑龙江往吉林拉木材,跑一趟能赚不少钱。那时候的国道,都是土路,冬天一下雪,路滑得很,特别容易出事。

有一年冬天,也是下着大雪,老周开着车,刘老头坐在副驾驶,拉着一车木材,往吉林走。那天晚上,天特别黑,雪下得特别大,能见度不到五米,老周开着车,小心翼翼的,就在一段盘山路上,突然看见前面的路边,停着一辆卡车,车旁边站着一个人,穿着军大衣,朝着他们挥手,像是车坏了,想拦车帮忙。

老周当时犹豫了一下,想停车,可那时候,路上拦车抢劫的事,经常发生,刘老头就劝他,别停,这么大的雪,这么黑的天,万一出事了怎么办,赶紧走。老周听了他的话,踩了油门,想绕过去。

可就在车快要开到那个拦车的人身边的时候,那个人,突然从路边,朝着路中间走了过来,想拦住他们的车。老周当时慌了,雪天路滑,刹车根本来不及,他猛打方向盘,可还是晚了。

卡车的车头,狠狠的撞在了那个人的身上。

那个人,像个破布娃娃一样,飞了出去,摔在了路边的雪沟里,再也没动过。

老周和刘老头都吓傻了,停了车,下去一看,那个人躺在雪沟里,头破了,血流了一地,把周围的雪都染红了,鼻子里已经没气了,死了。旁边的那辆卡车,确实是坏了,发动机冻住了,打不着火。

那个人,也是个跑运输的司机,才二十多岁,跟他们差不多大。

老周当时吓得浑身发抖,脸都白了,问刘老头,怎么办,报警吧。刘老头也慌了,可那时候,开车撞死人,是要坐牢的,还要赔一大笔钱,他们俩都是农村出来的,根本赔不起,更别说坐牢了。刘老头就跟老周说,别报警,这么大的雪,天这么黑,没人看见,赶紧走,没人知道是我们撞的。

老周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听了刘老头的话,两个人上了车,开着车,疯了一样的跑了,连头都没回。

后来,他们听说,那个司机,在雪沟里躺了一夜,第二天才被路过的车发现,早就冻硬了。他是个孤儿,无儿无女,家里也没什么亲人,这事最后就成了一桩悬案,没人查,也没人知道,是老周撞的他。

可从那之后,老周就变了。

他再也不开车了,也不跑运输了,回了村里,守着三间土房,再也没出过远门。他天天做噩梦,梦见那个被他撞死的司机,浑身是血,站在他的床边,问他,为什么不停车,为什么不救他。他开始拼命地喝酒,只有喝醉了,才能睡着。他不跟人来往,也不跟人说话,只有跟刘老头在一起的时候,才会偶尔说几句,说他对不起那个司机,说他这辈子,都欠他的。

刘老头说,老周死的前几天,还找他喝过酒,喝着喝着就哭了,说他最近天天梦见那个司机,站在他的门口,敲他的门,敲四下,问他在不在家,要找他喝酒。老周说,他找了我三十年了,终于找到我了,我躲不掉了。

刘老头当时还劝他,说都过去三十年了,别想了,是你自己吓自己。可没想到,没过几天,老周就没了,煤烟中毒,死在了自己的炕上。

李健听完,浑身都凉了,像掉进了冰窟窿里。

他终于明白了。

那个敲门的黑影,那个四下的敲门声,那个找老周喝酒的东西,不是老周。

是三十多年前,被老周撞死在雪地里的那个司机。

他找了老周三十年,终于找到了他,堵了他的烟筒,让他煤烟中毒死了。可他还是不甘心,他要找老周,要他一句道歉,要他偿命。老周办白事的时候,他来了,站在灵棚门口,敲了四下门,找老周喝酒,可老周已经躺在棺材里了,入殓了,埋了。他觉得,是村里的人,帮老周躲了起来,帮老周办了后事,让他找不到老周了。所以,他要报复,要把所有参与了老周白事的人,都缠上,都害死,一个都不放过。

村里那些死了的人,疯了的人,都是因为这个。

不是老周闹的,是那个被撞死的司机,那个含冤死在雪地里的冤魂。

李健从刘老头家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,雪又开始下了,纷纷扬扬的,落在他的身上,冷得刺骨。他抬头看了看村里的房子,家家户户都关着门,黑着灯,静得可怕,像一座死村。

他知道,不能再这么下去了。

再这么下去,村里的人,一个都活不了。

他回到家,跟爸妈说了这件事,又找了村里剩下的几个长辈,还有那些参与了白事、还没出事的壮劳力,把刘老头说的事,全都跟他们说了。大家听完,都沉默了,脸上没有一点血色,半天没人说话。

最后,李健咬着牙,说,他找的是老周,是老周欠他的,现在老周死了,他找不到,才来害我们。我们把老周的坟挖开,把棺材打开,让他找到老周,让他把仇报了,说不定,他就会走了,就不会再害我们了。

大家一听,都慌了,说挖坟是大不敬,哪能随便挖坟啊,万一激怒了那个东西,怎么办?可现在,村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,再不做点什么,全村的人都得死,大家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同意了。

他们定了日子,第二天中午,太阳最足的时候,阳气最重,去村西的坟地,挖开老周的坟,打开棺材。

第二天中午,太阳确实很足,晒在雪地上,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村里十几个壮劳力,拿着铁锹、镐头、撬棍,跟着李健,往村西的坟地走。刘老头也跟着来了,他手里拿着一把手电筒,还有一瓶白酒,走在最后面,脸色发白,一句话都不说。

坟地在山根下,就算是中午太阳最足的时候,这里也阴冷阴冷的,刮着风,卷着雪沫子,吹得人睁不开眼睛。老周的坟头,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上面的引魂幡,被风吹得破破烂烂的,呼嗒呼嗒响,看着格外渗人。

大家都没说话,互相看了看,李健拿起铁锹,第一个铲了下去,挖在了坟头上。大家看他动了,也都跟着拿起工具,开始挖坟。

冬天的土,冻得跟石头一样硬,一铁锹下去,只能铲下来一点土块,大家都憋着一股劲,拼命地挖,谁都不说话,只有铁锹镐头砸在冻土上的咚咚声,在坟地里回荡着。

挖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,终于挖到了棺材。

那口黑色的松木棺材,露了出来,好好的,一点破损都没有。可大家一看,都浑身发冷,头皮发麻。

棺材的外壁上,全是密密麻麻的抓痕,一道一道的,很深,像是有人在棺材里面,用指甲,疯狂地抓了很久很久一样,抓痕里,全是黑色的污渍,散发着浓烈的煤烟味,还有酒味。

大家都停住了手,看着那口棺材,没人敢上前,连呼吸都不敢大喘。李健咬了咬牙,拿起撬棍,走到棺材旁边,把撬棍插进了棺材盖和棺身的缝隙里,对着大家喊,搭把手!把棺材盖撬开!

几个壮劳力,互相看了看,咬着牙,走了过来,拿起撬棍,插进了缝隙里,大家一起使劲,喊着号子,只听咔嚓一声响,棺材盖上的钉子,被撬了起来,棺材盖,被撬开了一条缝。

一股浓烈的煤烟味、酒味,还有腐臭味,瞬间就从那条缝里涌了出来,呛得大家都捂住了鼻子,连连后退。

李健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,用手抓住棺材盖的边缘,用尽全身的力气,猛地一掀。

棺材盖,被彻底掀开了,重重地摔在了旁边的地上,发出咚的一声巨响。

大家都凑了过去,往棺材里一看,所有人,都瞬间僵住了,浑身的血都凉了,魂都快吓飞了。

棺材里,是空的。

没有老周的尸体,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满满一棺材的黑黢黢的黑水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黑得像墨汁一样,散发着浓烈的煤烟味。棺材底,整整齐齐地摆着四根棺材钉,就是钉棺材盖用的那四根,还有一个玻璃酒瓶子,跟那个黑影嘴里叼着的那个,一模一样,里面装着半瓶黑色的液体,跟棺材里的黑水,一模一样。

大家都懵了,站在那里,面面相觑,脑子一片空白。

老周的尸体呢?

下葬的时候,他们所有人都在场,都亲眼看着老周的尸体躺在棺材里,看着棺材盖被钉死,看着棺材被下到坟坑里,看着土把坟坑填满,堆起了坟头。这半个多月,坟头好好的,一点被挖开过的痕迹都没有,棺材也是好好的,一点破损都没有。

老周的尸体,去哪了?

李健看着空荡荡的棺材,浑身发冷,他突然想起了出殡的时候,棺材突然变得异常沉重,想起了河冰水,想起了棺材里传来的抓挠声。

他一下子就明白了。

那个东西,根本就不是找不到老周。

他早就把老周的尸体,从棺材里弄走了。

他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老周,也没打算放过他们。他就是在耍他们,就是要看着他们一个个的害怕,一个个的死去,要让所有跟老周有关系的人,都给老周陪葬。

就在这个时候,天,突然暗了下来。

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,瞬间就阴了,乌云一下子就盖了上来,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的,整个坟地,瞬间就暗了下来,像傍晚一样。狂风突然刮了起来,卷着雪沫子,还有地上的纸钱,漫天飞舞,刮得人睁不开眼睛,耳边全是呜呜的风声,像有人在哭一样。

大家都慌了,喊着,赶紧跑!赶紧回村!

可他们刚一转身,就都僵住了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手里的铁锹镐头,哐当哐当的掉在了地上。

坟地的四周,密密麻麻的,站满了黑影。

一个个的,青灰色的脸,白蒙蒙的眼睛,直挺挺地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盯着他们。

是那个摔盆的侄子,是杠夫老王,是老木匠,是那两个死了的婶子,还有之前所有出事死了的人,都站在那里,他们的嘴里,都叼着一个玻璃酒瓶子,身上冒着浓浓的黑烟,阴冷的目光,死死地锁在他们身上。

大家吓得连连后退,挤在了一起,背靠着背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,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。

就在这个时候,那个哑得磨人的嗓子,从他们的身后,传了过来,带着阴冷的笑意,一字一句的,钻进了他们的耳朵里。

“你们要去哪啊?”

“我酒都带来了,陪我喝点啊。”

大家猛地一回头,就看见,老周的坟头上,站着一个黑影。

很高,很瘦,脸上一道长长的疤,白蒙蒙的眼睛,手里拿着一个玻璃酒瓶子,正看着他们,咧着嘴笑。

就是那个敲门的东西,那个找了老周三十年的冤魂。

而他的身边,站着另一具尸体。

青灰色的脸,眼睛睁得圆圆的,穿着寿衣,正是失踪了的老周的尸体。他的手里,也拿着一个酒瓶子,直挺挺地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。

那个黑影,从坟头上,跳了下来,一步一步的,朝着他们走了过来。他的脚,踩在厚厚的积雪上,没有留下任何一个脚印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他一边走,一边用手里的酒瓶子,敲着身边的墓碑,咚,咚,咚,咚。

四下。

分毫不差。

“别跑啊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,“我找了他三十年,终于找到他了。你们都是他的乡亲,都是帮他的人,都得陪我喝点。”

他身后的那些黑影,也都动了起来,一步一步的,朝着他们围了过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那股浓烈的煤烟味、酒味、血腥味,扑面而来,呛得他们喘不过气,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。

大家都疯了,转身就跑,可不管他们怎么跑,往哪个方向跑,都像是在原地打转一样,跑了半天,还是在坟地里,根本跑不出去,前面永远都是密密麻麻的黑影,挡着他们的路。

鬼打墙。

他们被困在坟地里了,根本跑不掉。

有个壮劳力,吓得疯了,拿起手里的铁锹,朝着冲过来的黑影,狠狠的劈了过去,可铁锹直接穿过了黑影的身子,劈在了空处。那个黑影,一下子就扑到了他的身上,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,然后就没了声音,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,眼睛睁得大大的,手里,瞬间就多了一根棺材钉。

剩下的人,都吓得魂飞魄散,挤在一起,退到了棺材旁边,无路可退了。那些黑影,一步一步的围了过来,越来越近,那个带头的黑影,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,离他们只有几步远,他脸上的那道疤,在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狰狞。

他的目光,落在了李健的身上,咧着嘴笑了。

“小子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那天晚上,你胆子最大,你没应声,我最欣赏你。你先陪我喝,怎么样?”

他说着,伸出那只青灰色的手,朝着李健,抓了过来。

李健闭上了眼睛,他知道,自己跑不掉了,今天,他们所有人,都要死在这里了。

就在这个时候,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喊,带着哭腔,带着绝望,也带着决绝。

“住手!”

李健猛地睁开眼睛,就看见,刘老头,从人群里走了出来,走到了那个黑影的面前,张开了胳膊,挡在了他们的身前。

刘老头的脸,白得像纸一样,浑身都在抖,可他还是死死地盯着那个黑影,咬着牙,一字一句地说:“当年的事,不怪他们,都怪我们。”

“是老周开的车,是他撞的你,可当时,我也在车上。是我劝他别停车,是我劝他跑的,我也有错,我也欠你的。”

“老周已经死了,他欠你的,他已经偿命了。你要是还不解气,就冲我来,这条命,我给你。这些人,都是无辜的,你放了他们。”

那个黑影,停下了手,死死地盯着刘老头,白蒙蒙的眼睛里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他哑着嗓子,一字一句地问:“当年,你也在车上?”

“是。”刘老头点了点头,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,“我也在车上。这三十年,我跟他一样,天天做噩梦,天天都能看见你,我对不起你。当年,我们要是停下车,要是救你,你就不会死。是我们错了,我们对不起你。”

“你要报仇,就找我,我这条命,给你。你杀了我,我毫无怨言,只求你,放了这些无辜的人,他们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做错。”

刘老头说着,扑通一声,跪在了那个黑影的面前,对着他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在冻土上,发出咚咚的声响,很快就磕破了,血流了下来,滴在雪地上,染红了一片。

那个黑影,看着跪在地上的刘老头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半天没说话。他手里的酒瓶子,慢慢的放了下来,身上的黑烟,也慢慢的淡了一点。

他哑着嗓子,开口了,声音里,带着一丝颤抖,一丝绝望,一丝积压了三十年的委屈。

“当年,我的车坏了,我在雪地里,拦了一夜的车,过去了十几辆,没有一辆停下来。”

“我看见你们的车过来了,我以为,我终于得救了。我朝你们挥手,你们的车慢了,我以为,你们要停下来了。”

“可你们,却撞了我,然后跑了。”

“我躺在雪沟里,流着血,冻得浑身都僵了,我看着你们的车,越开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看不见了。我就那么躺在雪地里,冻了一夜,一点点的,没了气。”

“我等了三十年,就想等他一句对不起,就想让他跟我说声,他错了。”

“可我找了他三十年,找到他的时候,他已经死了,连一句对不起,都没来得及跟我说。”

他的声音,越来越低,越来越哑,带着浓浓的哭腔,身上的黑烟,越来越淡,周围的那些黑影,也慢慢的停了下来,不再往前围了。

他转过头,看向了身边站着的老周的尸体,白蒙蒙的眼睛里,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翻涌。他对着老周的尸体,嘶吼着,声音里带着三十年的怨恨,三十年的委屈,三十年的绝望。

“老周!”

“你欠我的!一句对不起!就这么难吗!”

随着他的嘶吼,老周的尸体,突然动了。

他直挺挺地,跪了下来,对着那个黑影,重重地,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在冻土上,发出咚咚的声响。他的嘴里,发出了呜呜的声音,像是在哭,像是在道歉,像是在忏悔。

磕完三个头,老周的尸体,慢慢的变淡了,化成了一滩黑水,渗进了脚下的雪地里,消失了,再也看不见了。

那个黑影,看着老周的尸体消失了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很久很久,都没说话。

风,慢慢的停了,天上的乌云,也慢慢的散了,太阳,又露了出来,金色的阳光,洒在了雪地上,洒在了坟地里,暖洋洋的。

那个黑影,慢慢的转过身,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刘老头,又看了看身后的那些黑影,那些死了的村民的影子,也慢慢的变淡了,化成了黑烟,被风吹散了,消失了。

他哑着嗓子,轻轻的说了一句,像是在对刘老头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
“三十年了,我终于等到了。”

“我该走了。”

说完,他的身体,也慢慢的变淡了,化成了一股淡淡的黑烟,被风吹了起来,越飘越远,越飘越淡,最后,彻底消失在了阳光里,不见了。

坟地里,又恢复了安静,阳光洒在雪地上,亮得晃眼,那些黑影,都没了,只有地上躺着的那个壮劳力的尸体,还有那口空荡荡的棺材,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,都不是幻觉。

大家都瘫在了地上,哭的哭,喘的喘,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庆幸,交织在一起,没人说话,只有压抑的哭声,在坟地里回荡着。

李健也瘫在了地上,手里的铁锹掉在了一边,浑身都是冷汗,看着天上的太阳,眼泪,终于流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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