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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1章 不要从门缝往外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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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男人回来了,他昨天晚上喝多了,在邻村的朋友家睡了一夜,根本没回来。他一进门,看到媳妇的样子,当场就疯了,抱着媳妇的尸体,哭嚎着,撞墙,差点没撞死,被人拉住了。

队里报了公社,公社来了公安,查了好几天,也没查出什么名堂,现场没有任何外人进来的痕迹,也没有中毒的迹象,最后只能定了个急病猝死。可村里的人都知道,不是的,她跟老周一样,跟那个疯了的媳妇一样,都是半夜扒着门缝往外看,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,丢了命。

从这之后,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股说不出来的恐惧里。家家晚上早早就锁了门,用木棍顶住,用石头压住,就算是男人在家,也不敢大意。晚上不管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,就算是天塌下来,也没人敢往门那边凑,更没人敢把眼睛凑到门缝上往外看。大人吓唬小孩,不说狼来了,就说,再不听话,半夜让你扒门缝往外看。小孩一听见这话,立马就不哭了,吓得赶紧缩到被窝里。

我们家的情况,也越来越糟。那个东西,已经不满足于只在门外了,它开始往屋里来了。

那天晚上,我和你爷爷都在家,早早锁了门,顶了木棍,吹了灯,躺在炕上,都没睡着,睁着眼睛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睡到后半夜,我们俩都迷迷糊糊的,快要睡着了,突然就听见外屋地有动静。

是哗啦,哗啦的声音,像是有人拿着水瓢,从水缸里舀水,然后往锅里倒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清清楚楚的,就在外屋的锅台那里。

我们俩一下子就清醒了,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屏住呼吸,听着外屋的动静。哗啦,又一声,水瓢从水缸里提起来的声音,然后是水倒在锅里的声音,哗啦,清清楚楚的,绝对不是听错了。

外屋和里屋之间,也有一扇木门,也是厚木板做的,也有一道门缝。你爷爷慢慢从炕上坐起来,又摸到了那根顶门杠,攥在手里,轻手轻脚地从炕上下来,一点点挪到了里屋的门后面。我跟在他身后,吓得浑身发抖,死死抓着他的衣服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
外屋的声音还在响,哗啦,哗啦,舀水,倒水,一下一下的,很规律,不紧不慢的。你爷爷把眼睛,慢慢凑到了里屋门的门缝上,往外屋看。

我站在他身后,心都快跳出来了,等着他说话。他看了好半天,身子绷得紧紧的,握着顶门杠的手,指节都捏白了。然后,他慢慢回过头,看着我,眼睛里全是恐惧,冲我摇了摇头,示意我别出声。

就在这时候,外屋的声音,突然停了。整个屋里,静得可怕,一点声音都没有,只能听见我们俩的心跳声,咚咚咚的。

你爷爷猛地拉开里屋的门,大喝一声,举着顶门杠就冲了出去。我吓得赶紧跟在后面,往外屋看。

外屋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水缸的盖子,盖得严严实实的,上面还压着一块石头,根本没被人动过。大铁锅的锅盖,也盖得好好的,我伸手摸了摸锅,冰凉的,一点温度都没有,里面干干净净的,一滴水都没有。地上也是干干净净的,一点水渍都没有,连个脚印都没有。外屋的大门,还是从里面插得死死的,顶门的木棍,好好地顶在门上,一点都没动过,根本不可能有人进来。

你爷爷举着顶门杠,站在外屋地中间,愣了半天,一动都不动。月光从外屋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墙上,晃来晃去的,像个活物。我站在里屋门口,浑身发冷,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,从里到外,都冻透了。

我们俩就那么站了半天,直到天快亮了,鸡叫了,才缓过来。从那天起,我们俩晚上再也不敢睡熟了,轮流守着,一个人睡,一个人睁着眼睛盯着门,生怕一闭眼,那个东西就进到屋里来了。

村里的老人,看我们俩实在熬得不行了,有天白天,趁没人的时候,偷偷把你爷爷拉到一边,跟他说了一件事,一件很多年前,发生在村里的旧事。

老人说,这事发生在二十多年前,也是一个冬天,冷得邪乎,零下三十多度,雪下得没膝盖。村里有个姓陈的男人,平时就爱喝酒,喝醉了就打媳妇,家里的钱,都被他拿去买酒喝了,媳妇天天以泪洗面,也不敢说什么,一说就挨打。

那年快过年的时候,家里好不容易攒了点钱,准备过年给孩子做件新衣服,再买点肉,包顿饺子。结果姓陈的男人,把钱全偷出去,买了酒,喝了个酩酊大醉,半夜才摇摇晃晃地回来。

他媳妇气疯了,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子,想着过年的钱全没了,孩子的新衣服也没了,饺子也吃不上了,就狠下心,把门从里面反锁了,不管他怎么敲,怎么喊,怎么骂,都不开门。

他就在门外敲了一夜,喊了一夜,骂了一夜,媳妇都没开。邻居都听见了,可他家天天打架,大家也都习惯了,没人敢去管,也没人愿意去管。

第二天早上,天光大亮了,媳妇开门一看,当场就疯了。

那个姓陈的男人,就冻死在门外面了,背靠着门板,身子都冻僵了,跟门板粘在了一起。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死死盯着门缝的方向,像是到死,都在盯着门里面的媳妇。他的手,两个手都抠在门板的缝里,指甲全劈了,流出来的血,都冻成了冰,粘在了门板上。

而在他的身边,还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子,是他的小儿子,才四岁。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,偷偷从窗户爬了出去,想给他爹开门,结果也冻死在了外面,小小的身子,靠在他爹的腿边,手里还攥着一块糖,是过年的时候,亲戚给的,他一直舍不得吃。

媳妇看到这一幕,当场就疯了,抱着两个冻僵的身子,哭嚎着,疯疯癫癫的,没过多久,就跳了村里的井,也死了。好好的一个家,就这么没了。

老人说,从那以后,每年冬天最冷的时候,村里就有人说,半夜里,听见有人敲门,有人哭,还有小孩的声音,就在村西头,他们家原来的房子那里。后来那房子塌了,就没人住了,可那父子俩,却没走。

老人说,你们遇到的,应该就是他们父子俩。他死在门外,临死前,就盯着门缝,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人给他开门。所以,谁要是半夜里,扒着门缝往外看,跟他对上了眼,他就盯上谁了,他就觉得,你能看见他,你能给他开门。

老人说完,就叹了口气,摇着头走了,别的,也没多说,也没说该怎么办,只是让我们,晚上锁好门,别再往门缝那边看,别再跟他对上眼。

我们俩这才明白,原来我们遇到的,是这么回事。我想起那天晚上,我扒着门缝往外看,看到的那双黑布鞋,还有旁边那双小小的红布鞋,原来,是他们父子俩,就站在门外,盯着门缝,盯着我。

你爷爷当天晚上,就去村西头,他们原来的房子那里,找了个背风的地方,烧了点黄纸,还带了点饺子,带了一瓶酒,放在那里。他没说别的,就说,以前的事,不是我们做的,我们也没害过你们,你们要是冷,要是饿,就吃点,喝点,别再跟着我们了,别再吓我们了,我们就是普通的老百姓,只想好好过日子。

烧完纸,我们俩就回家了,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,不知道有没有用。

可奇怪的是,从那天起,晚上的动静,就少了很多。门外的喊叫声,没有了,刮门的声音,也没有了,门缝里的光,也不见了。只是偶尔,半夜里,还能听见外面有轻轻的脚步声,咯吱,咯吱,从院门口走到屋门口,停一会,又走了,再也没做过别的。

我们俩心里稍微松了一点,以为这事,就这么过去了。可我没想到,它还没走,它还在等着,等着我再看它一眼,等着我给它开门。

那年冬天,雪下得特别大,一场接一场,门口的雪,堆得比门槛还高,早上起来,门都推不开,要从窗户爬出去,把门口的雪铲开,才能开门。最冷的那几天,零下四十度,吐口唾沫,还没落地,就冻成了冰坨,外面的电线杆子,都被冻得咔咔响,家家都猫在屋里,烧着炕,门都不出。

出事的那天晚上,队里要开年终大会,算工分,分粮食,分过年的东西,队里的干部,还有各个组的组长,都要去,你爷爷是保管员,必须去,而且要开一整夜,算完账才能回来。

我一听,当时就慌了,说什么都不让他去,我说,我一个人在家,我害怕,那个东西要是来了,我怎么办。你爷爷也愁,可队里的事,不去不行,不去就扣工分,过年的粮食就分不上,一家人都得饿肚子。

没办法,最后只能说好,他去开会,我把门锁得死死的,用最粗的木棍顶住,再搬上最大的石头,压在门后面,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,都不开门,都不往门缝那边看,都不出声,等他回来。

他走之前,把炕烧得热热的,给我留了煤油灯,放在炕桌上,说,要是害怕,就点着灯,别吹,灯亮着,就没事。他又把外屋的门,也锁得死死的,顶了木棍,然后才走了。

他走了之后,我就赶紧把里屋的门,用最粗的顶门杠顶住,又搬了一块几十斤重的大石头,压在门后面,把门顶得死死的,就算是几个人,都推不开。然后,我就坐在炕沿上,点着煤油灯,手里攥着剪刀,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,不敢挪开一眼。

外面的风,呜呜地刮着,像人哭一样,刮得窗户纸哗哗响,院子里的柴火垛,被风吹得哗哗响,整个世界,都像是被风声裹住了。我坐在那里,浑身发抖,手里的剪刀,都快攥不住了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,盯着那道细细的门缝。

我就那么坐了半夜,外面除了风声,什么动静都没有,安安静静的。我慢慢有点放松了,眼皮也开始打架了,困得不行,想着,应该没事了,它今晚不会来了。

就在我迷迷糊糊,快要睡着的时候,外面的风声,突然停了。

整个世界,一下子就静了下来,静得可怕,一点声音都没有,连风吹动柴火垛的声音都没有了,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的,在静悄悄的屋里,格外清楚。

我一下子就清醒了,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手里的剪刀,一下子攥紧了,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,不敢动。

然后,我就听见了,哭声。

是男人的哭声,很低沉,很压抑,呜呜的,像是被捂住了嘴,从喉咙里发出来的,就在门外,贴着门板,传了进来。紧接着,还有小孩的哭声,细细的,软软的,呜呜的,跟着男人的哭声,一起传了进来,就在门外,离我只有一层门板的距离。

我当时浑身的血,一下子就凉了,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,手里的剪刀,哐当一声,掉在了炕席上。我赶紧捂住嘴,不敢出声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吓得浑身发软,差点从炕沿上滑下去。

那哭声,就贴在门板上,一声一声的,听得清清楚楚的,男人的哭声里,全是冻出来的沙哑,还有说不出来的委屈和怨气,小孩的哭声,细细的,软软的,听得人心都碎了,可又怕得要死。

我就那么捂着嘴,缩在炕沿上,听着门外的哭声,哭了好半天,慢慢停了下来。

外面又静了下来,静得可怕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我以为,他们走了,松了一口气,可就在这时候,我听见了,一个声音,隔着门板,就在我耳边响了起来,很轻,很沙哑,带着冻出来的颤音,说,开门,我冷。

那声音,就像是贴在我耳边说的一样,清清楚楚的,每一个字,都像冰锥一样,扎进我的耳朵里,扎进我的脑子里。我吓得浑身一哆嗦,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,不敢出声,眼泪哗哗地往下流,身子缩成了一团,往炕梢挪,想离那扇门远一点。

那个声音,又响了起来,还是那么轻,那么沙哑,贴着门板,说,我看见你了,你在里面。

我当时魂都快飞了,缩在炕梢的柜子后面,死死地盯着那扇门,不敢动。然后,我就听见了,嗤啦,嗤啦的声音,不是刮门板的声音,是抠门缝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用指甲,抠着门缝里的木头,还有塞着的碎布条,一点点地抠着,木屑和碎布条,一点点地掉在地上,发出轻轻的声响。

那声音,一下一下的,在静悄悄的屋里,格外清楚,像是抠在我的心上一样。我知道,他在抠门缝,他想把门缝抠大,他想进来。

我缩在柜子后面,浑身抖得不行,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,看着那道细细的门缝,一点点地,被抠得越来越大,冷风顺着门缝,呼呼地往里灌,吹得煤油灯的火苗,晃来晃去的,屋里的影子,也跟着晃来晃去的,像一个个活物。

抠门缝的声音,持续了好半天,终于停了。

外面又静了下来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我缩在柜子后面,屏住呼吸,盯着那扇门,看了半天,没动静,心里想着,是不是走了?

就在这时候,我突然看到,那道被抠大了的门缝里,有一只眼睛。

一只浑浊的,全是红血丝的眼睛,里面像是结了冰一样,冷冷的,正对着门缝,一眨不眨地,盯着我,盯着我躲着的柜子后面。

我当时就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一样,浑身都僵住了,动都动不了,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想尖叫,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,只能眼睁睁地,看着那只眼睛,在门缝里,死死地盯着我。

我躲在柜子后面,离门有好几步远,屋里的煤油灯亮着,他在门外,黑糊糊的,可他就是能看到我,就是能隔着门板,隔着柜子,找到我,用那只眼睛,死死地盯着我。

那只眼睛,慢慢动了一下,往上移了移,然后,门缝里,慢慢露出了半张脸。

一张冻得发紫的脸,脸上全是一道一道的裂口,裂口里全是冰碴子,嘴唇冻得乌黑,裂得全是口子,往外渗着血,血也冻成了冰碴子,挂在嘴唇上。他的眼睛,就是那只浑浊的,全是红血丝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,盯着我,然后,他咧开嘴,笑了。

那笑容,诡异得可怕,嘴角咧得大大的,一直咧到耳根,露出了冻得发黄的牙齿,脸上的裂口,因为他笑,都裂开了,冰碴子掉了下来。他隔着门板,隔着那道细细的门缝,看着我,用那沙哑的,带着冰碴子的声音,说,你看我了,你就得陪我。

我当时浑身的血都冻住了,脑子一片空白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,看着那半张脸,贴在门缝上,对着我笑。

然后,我就看到,一只手,从门缝里伸了进来。

一只冻得发黑的手,手指又细又长,指甲长得吓人,上面全是冰碴子,冻得硬邦邦的。那门缝很窄,连个手指头都难伸进来,可那只手,却像是没有骨头一样,一点点地,扭曲着,从门缝里挤了进来,手指伸得长长的,往我这边,往柜子后面,抓了过来。

那只手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我能看到他手指上的冰碴子,能看到他裂开口子的皮肤,能看到他长长的指甲,上面还带着干了的血。我缩在柜子后面,退无可退,浑身发软,动都动不了,只能眼睁睁地,看着那只手,一点点地,往我脸上抓过来。

就在他的手指,快要碰到我的脸的时候,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,还有人说话的声音,是你爷爷的声音,还有队里好几个人的声音,吵吵嚷嚷的,还有手电筒的光,一晃一晃的,从窗户照了进来,照在了门上,照在了屋里。

就在那一瞬间,门缝里的那只手,猛地缩了回去,那半张脸,也一下子消失了,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了,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
紧接着,就听见你爷爷在外面喊我的名字,一声一声的,很着急,然后就是推门的声音,他推了几下,没推开,就使劲撞,撞了好几下,才把顶门的木棍撞开,推门冲了进来。

他一进来,就看到我缩在柜子后面,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眼睛瞪得大大的,像是丢了魂一样,话都说不出来了。他赶紧跑过来,把我抱在怀里,喊我的名字,拍我的脸,我缓了好半天,才缓过来,哇的一声,哭了出来,死死地抱着他,哭得浑身都软了。

跟他一起来的队里的人,看到屋里的样子,也都愣住了,看着那扇被抠得乱七八糟的门板,看着掉在地上的木屑和碎布条,都没说话,脸上全是害怕的神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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