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车窗外的人脸(2/2)
他想喊,可嗓子里像堵了一块石头,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,想站起来跑,可腿像灌了铅一样,死死地钉在座位上,动都动不了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影,一步一步地,离他越来越近,离他只有不到五米了。
旁边的老头也看见了,老头的脸瞬间就白了,嘴唇都在抖,手里的旱烟袋“啪嗒”一声,掉在了地板上,烟丝撒了一地。
那个人影,走到了他的座位旁边,停了下来,离他不到两步远。你爷爷甚至能闻到,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味道,冰冷的,带着浓重的铁锈味,还有烂鱼一样的腥臭味,冲得他脑袋发晕,胃里翻江倒海,差点吐出来。
然后,那个人影,慢慢的,抬起了头。
长长的黑头发散了开来,露出了那张脸。
就是那张惨白的脸,纸一样的白,两个黑洞洞的眼睛,没有一点光,嘴角僵硬地咧到耳根,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碎牙,直勾勾地盯着你爷爷,没有任何表情,可那两个黑洞里,却涌出来铺天盖地的恶意和冰冷,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。
它盯着你爷爷,慢慢的,抬起了那只惨白的手,长长的黑指甲闪着寒光,朝着你爷爷的脸,伸了过来。
那只手越来越近,刺骨的寒气先扑了过来,冻得你爷爷的脸都麻了,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他想躲,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,离他的脸越来越近,指尖已经快碰到他的额头了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,旁边的老头突然反应了过来。他猛地从地上捡起旱烟袋,用尽全身的力气,朝着那个人影的身上,狠狠地砸了过去。
旱烟袋的铜锅子,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个人影的身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像砸在了铁块上一样,震得老头的手都麻了,虎口都裂了,渗出血来。
那个人影,被砸得顿了一下,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它慢慢的,转过了头,那张惨白的脸,转向了老头,黑洞洞的眼睛,死死地盯住了他,像是有什么黑色的东西,在那两个洞里翻涌。
老头吓得浑身都在抖,可还是咬着牙,挡在你爷爷前面,手里攥着旱烟袋,指着它,狠狠地喊:“你是个什么东西!滚!从哪来的回哪去!别害无辜的人!有本事冲我来!再不走,我让你永世都困在这铁轨上,翻不了身!”
那个人影,盯着老头,看了足足有十几秒,然后,慢慢的,放下了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它又看了看你爷爷,再看了看老头,然后,一步一步地,往后退,退向了车厢那头的黑暗里,慢慢的,消失在了那片黑暗中,不见了。
它消失的瞬间,车厢里灭了的灯,一下子全亮了,恢复了原来的昏黄色,忽明忽暗的,和刚才一模一样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你爷爷和老头,一下子就瘫在了座位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你爷爷的腿软得像面条,一点力气都没有,心脏快跳出来了,半天都缓不过劲。刚才的事情,就像一场噩梦,可老头手里的旱烟袋,铜锅子上凹进去了一块,虎口上的血,还有地板上撒的烟丝,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,刚才的一切,都是真的,不是梦。
这时候,车厢里的人,又被老头刚才的喊声惊醒了,纷纷围了过来,问:“咋了?又出啥事了?刚才谁喊的?”
老头摆了摆手,喘着气说:“没事,没事,我刚才做噩梦,喊了两句,对不住大家了,都回去睡觉吧。”
大家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俩惨白的脸,也没再多问,骂骂咧咧地回去了。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,可这次,没人睡得着了。刚才的两次动静,还有越来越诡异的气氛,让所有人都心里发毛,几个人凑在一起,小声地说起了话,你爷爷仔细听着,他们说的,全是这趟车上发生过的怪事。
一个中年男人说,他上次坐这趟车,半夜的时候,听见有人敲他的窗户,一声一声的,不紧不慢,他往外看,啥都没有,可那敲门声,一直敲了一路,吓得他一宿没合眼,下车之后,大病了一场,半个月才好。
一个女的说,她表姐,去年坐这趟车,下车之后就疯了,整天嘴里念叨着“别拉我,别找我”,找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,最后,自己半夜跑到铁道上,被火车撞死了,死的时候,脸上还带着笑,特别吓人。
一个跑山的汉子说,他听说,前年这趟车,半夜在山里停了,司机说撞到人了,下去看,啥都没有,可车头的保险杠上,全是血,还有长头发。结果第二天,就在那个位置,一个放羊的老头被撞死了,脑袋都碾没了。
还有个老头说,这条线最长的那个隧道,邪门得很,很多司机开火车过隧道,都能听见隧道里有敲石头的声音,还有人喊救命,可里面啥都没有。还有的司机,看见隧道壁上,扒着好多人影,穿着当年修铁路的衣服,盯着火车看,眼睛都不眨。
大家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吓人,车厢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下来,所有人的脸都白了,都不敢往窗户那边看,也不敢往车厢两头的黑暗里看,都挤在一起,互相壮胆。你爷爷听着这些话,心里越来越怕,他知道,他们说的,全都是真的,因为他刚才,就亲身经历了。
旁边的老头,听着他们说话,一声不吭,只是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,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,他的脸藏在烟雾里,看不清表情。
就在这时候,火车突然猛地一顿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紧接着,就是刺耳的刹车声,车轮和铁轨摩擦,发出尖锐的尖叫,整个车厢的人都往前冲,差点摔倒,行李架上的包裹、水壶噼里啪啦地掉下来,砸在地板上,乱成一团。
车厢里的灯,一下子全灭了。
整个车厢,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,只有窗外的月光,透过玻璃,照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,照得车厢里的人影影绰绰的,一个个都像扭曲的鬼影。
车厢里瞬间就炸了锅,女人的尖叫声,孩子的哭声,男人的喊叫声,混在一起,乱成了一锅粥。
“怎么了?!怎么停车了?!”
“是不是撞到人了?!”
“灯!灯怎么灭了!!”
这时候,两道手电筒的光,从车厢那头晃了过来,是乘务员,他跑了过来,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,照得大家的脸忽明忽暗,他扯着嗓子喊:“大家别慌!都别乱走!待在自己的座位上!千万别乱动!车头撞到东西了!司机师傅下去查看了!大家别慌!”
“撞到什么了?!是不是撞到人了?!”有人扯着嗓子喊,声音都抖了。
“还不清楚!师傅下去看了!大家别乱喊!待在座位上!千万别开车门!外面零下三十多度,出去会冻死的!”乘务员喊着,可他的声音里,也带着藏不住的慌。
你爷爷和老头坐在座位上,没动。你爷爷紧紧抓着老头的胳膊,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大爷,是不是它?是不是那个东西搞的鬼?”
老头皱着眉头,死死地盯着车厢两头的黑暗,手里紧紧攥着旱烟袋,低声说:“不好说。别乱动,就在这待着,别离开我半步,听见没有?”
你爷爷赶紧点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车厢里的人都趴在窗户上,往车头的方向看,车头在前面几百米的地方,黑黢黢的,只能看见司机手里的手电筒,在车头
车厢里慢慢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盯着外面,大气都不敢喘,只剩下孩子压抑的哭声,还有大家粗重的喘气声。
过了十几分钟,司机回来了。他爬上车,手里的手电筒都快拿不住了,脸色惨白惨白的,浑身都是冷汗,嘴唇抖得像筛糠,话都说不连贯了。他拉着乘务员,在车厢连接处,小声地说着什么,声音压得很低,可车厢里太安静了,大家还是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啥都没有……铁轨上……啥都没有……”司机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我刚才明明看见……铁轨中间站着个人……穿黑衣服的……就在那站着……我刹车都踩到底了……可下去看……啥都没有……”
“那……那车头的血……还有头发……是咋回事?”乘务员的声音也劈了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司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保险杠上……全是血……还有一撮黑长头发……就粘在保险杠上……可铁轨上啥都没有……雪地里连个脚印都没有……就像……就像它直接钻进车头里了一样……”
这话一出,车厢里瞬间就炸开了,尖叫声、哭喊声此起彼伏。
“鬼!有鬼啊!这趟车闹鬼!”
“开门!我要下车!我不坐了!开门!”
“我就说这趟车邪门!今天真的撞上了!完了!我们都完了!”
乘务员赶紧拿着手电筒晃着,扯着嗓子喊:“大家别慌!别瞎喊!这都是误会!是撞到兔子了!血是兔子的!头发是枯草!大家别自己吓自己!都待在座位上!我去问调度!看看什么时候能开车!”
可没人信他的话。所有人都知道,他在撒谎。刚才发生的一切,还有大家说的那些怪事,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,这趟车,不对劲,有东西跟着,要找替身。
你爷爷吓得浑身冰凉,他知道,司机看见的那个穿黑衣服的人,就是刚才那个东西。它被老头赶跑了,现在跑到车头去了,它想让火车出事,想让整车的人,都给它当替身。
就在这时候,车厢里的灯,突然闪了一下,亮了。
可亮起来的,不是原来的昏黄色,是惨绿惨绿的,像坟地里的鬼火一样的绿色,幽幽的光,照得整个车厢里,所有人的脸都是绿的,眼睛里泛着绿光,一个个都像青面獠牙的鬼,说不出的诡异吓人。
“灯!灯怎么变绿了!!”有人尖叫着,声音都破了。
就在这时候,你爷爷看见了,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。
车厢的窗户上,一张一张的脸,贴满了。
全都是那张惨白的脸,黑洞洞的眼睛,僵硬咧开的嘴,黑黢黢的碎牙。左边的窗户,右边的窗户,整节车厢的每一块玻璃上,都贴满了,密密麻麻的,一张挨着一张,不留一点空隙,全都是一模一样的脸,全都直勾勾地盯着车厢里的人,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铺天盖地的恶意。
不止是他这一块玻璃,整节车厢,所有的窗户,全都是。那些脸贴在玻璃上,鼻子都压扁了,有的甚至在往玻璃里面渗,像是要穿过玻璃,进到车厢里来。它们的手也贴在玻璃上,长长的黑指甲在玻璃上划着,刺耳的吱呀声此起彼伏,整个车厢的玻璃,都被划得密密麻麻的,全是划痕,有的玻璃已经出现了裂纹,咔嚓咔嚓地响,像是随时都会碎掉。
车厢里的人都看见了,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尖叫着,往车厢中间挤,挤成了一团,女人和孩子哭得撕心裂肺,男人也吓得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手里拿着能抓到的所有东西,扁担、水壶、木棍,对着窗户,可那些脸,还是一动不动地贴在玻璃上,死死地盯着他们。
就在这时候,车厢两头的门,突然“哐当”一声,同时开了。
刺骨的冷风,卷着雪沫子,还有那股浓重的铁锈和烂鱼的腥臭味,从门外灌了进来,瞬间就充满了整个车厢,冻得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,头发上都结了霜。
然后,从两头的门里,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,慢慢的,走出来一个又一个的人影。
全都是穿黑衣服的,低着头,长长的黑头发挡住脸,一步一步地,往车厢中间走,腿不打弯,走得很慢,但是很稳,和刚才那个东西,一模一样。
不止一个,是几十个,密密麻麻的,从两头的黑暗里涌出来,把车厢的两头堵得死死的,一步一步地,往中间挤过来。它们走过的地方,地板上瞬间就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,连旁边的铁制座椅,都冻上了一层冰,发出咔嚓咔嚓的开裂声,放在座位上的水杯,里面的热水瞬间就冻成了冰,把玻璃杯撑得粉碎。
刺骨的寒气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,整个车厢瞬间就变成了冰窖,大家的眉毛、头发上都结了白霜,哈出来的气瞬间就冻成了冰粒,浑身冻得僵硬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有人拿着扁担,朝着那些人影狠狠地挥了过去,可扁担直接从它们的身体里穿了过去,像打在了空气里,一点用都没有。那些人影根本不受影响,还是一步一步地,往中间走过来,离挤成一团的人们,越来越近,只有不到三米了。
你爷爷紧紧地躲在老头的身后,抓着老头的胳膊,抖得像筛糠一样。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,看着它们一张张一模一样的惨白的脸,知道今天,他们所有人,都要死在这里了,都要给这些铁道上的横死鬼,当替身了。
老头把你爷爷护在身后,手里紧紧攥着旱烟袋,脸色惨白,可还是咬着牙,对着那些人影,用尽全身力气喊:“你们这些冤死的!有冤报冤,有仇报仇!别害这些无辜的人!有什么事,冲我来!”
可那些人影,根本不理他,还是一步一步地,往前挪,离他们只有两步远了,最前面的那个人影,已经抬起了手,朝着人群伸了过来。
就在这时候,火车突然“呜——”的一声,拉响了震耳欲聋的汽笛,紧接着,“哐当”一声,车身猛地一晃,车轮转动了起来——火车开了。
火车一动,整个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,那些正在往前走的人影,突然就像被狂风吹到了一样,猛地晃了一下,停下了脚步。
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,哐当哐当地往前冲,越开越快,比平时快了一倍都不止。那些人影,开始慢慢的,往后退,一步一步地,退向车厢两头的门里。贴在窗户上的那些人脸,也开始慢慢变淡,一点点地消失了。车厢里惨绿色的灯,闪了一下,又恢复了原来的昏黄色,亮了起来。
不到一分钟,所有的人影都退进了车厢两头的黑暗里,不见了,窗户上的人脸也彻底消失了,车厢里的寒气慢慢散去,那股铁锈和腥臭味也散了,一切都恢复了正常,就像刚才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噩梦。
只有地板上厚厚的白霜,玻璃上密密麻麻的划痕,还有大家惊魂未定的脸,满地的狼藉,都在证明,刚才发生的一切,都是真的。
车厢里一片死寂,没有人说话,只剩下大家粗重的喘气声,还有压抑的哭声。过了好久,才有人瘫坐在地上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,都哭出来。
又过了十几分钟,乘务员走了过来,脸色还是惨白的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大……大家没事吧……刚才……刚才是信号故障……现在好了……调度说……接下来的路,直达终点站,中间所有的站,都不停了……大家……大家都坐好,扶稳……”
没人说话,也没人骂他了。所有人都瘫在座位上,惊魂未定,眼睛死死地盯着窗户,盯着车厢的两头,生怕那些东西,再一次出现。
你爷爷也瘫在座位上,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,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。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,叹了口气,说:“没事了,小伙子。火车开起来了,它们跟不上了,没事了。”
从那之后,火车一路往前开,再也没停过,速度快得吓人,中间所有的站,都直接越了过去,连减速都没减。车厢里的人,再也没人敢睡觉,都挤在一起,睁着眼睛,一直到天慢慢亮了,太阳从东边升了起来,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,照进车厢里,暖洋洋的,洒在所有人的身上,大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,心里的石头,像是终于落了地。
太阳出来之后,什么怪事都没再发生。火车一路平安,准时开到了终点站。车刚停稳,车门一打开,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,往车下冲,连行李都顾不上拿了,生怕跑慢一步,就被永远留在这趟车上。
你爷爷和老头,也跟着人群下了车,站在站台上,回头看着那辆绿皮火车,它静静地停在那里,绿漆斑驳,车皮上全是划痕,像一个刚吃完人的怪兽,浑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,你爷爷再也不敢看第二眼,转过头,跟着老头,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站台。
下车之后,老头邀请你爷爷去他家喝口水,歇一歇,缓一缓。你爷爷去了,在老头家,喝了滚烫的姜汤,吃了点东西,才终于缓过劲来,把差点跳出来的心脏,按回了肚子里。
临走的时候,老头跟他说,以后,再也别坐这趟半夜的车了,这条线上的东西,记人,见过一次,就会一直盯着你。还说,那些出事的人,大多都是心里有亏心事的,亏心事做多了,阳气就弱,最容易被缠上,当替身。你小子没做过亏心事,一身正气,心里只有丈母娘的病,所以它们虽然盯上你了,却害不了你。
你爷爷谢过老头,互相留了地址,就去了太姥姥家。太姥姥的病,已经好多了,看见你爷爷来了,特别高兴。可看见你爷爷的脸,太姥姥就皱起了眉头,说:“你这孩子,怎么回事?身上怎么这么重的阴气?是不是碰上不干净的东西了?”
你爷爷就把火车上发生的事,一五一十地跟太姥姥说了。太姥姥吓得不行,赶紧去院子里,折了一根桃树枝,煮了一大锅姜汤,里面放了盐,让你爷爷喝下去,又用桃树枝,在你爷爷身上轻轻抽了三下,嘴里念叨着,晦气走开,百邪不侵。
太姥姥说,出门之前,她往你爷爷棉袄的内兜里,塞了她戴了一辈子的银镯子,还有一小段用红绳绑着的桃树枝,就是怕他出门碰上不干净的东西。就是这两样东西,护着他,那些东西才不敢真的靠近他,害不了他的命。
你爷爷一摸内兜,果然,银镯子和桃树枝,好好地放在里面,冰凉的银镯子,已经变得乌黑了。
在太姥姥家待了几天,太姥姥的病彻底好了,你爷爷就准备回家了。可他说什么,都不敢再坐那趟绿皮火车了,哪怕要多走三天的路,他也找了个拉木材的卡车,跟司机说好话,搭着车,绕着山路,回了林场。
从那之后,你爷爷再也没坐过那趟火车,哪怕后来,那趟车换了新的内燃车头,改了线路,加了快,他也不坐,甚至连铁道边,他都很少去,路过的时候,都要绕着走。
回来之后,没过几个月,就传来了消息,那趟火车出事了。
那趟火车,从终点站往回开,半夜,还是在当年那个急刹车的位置,出了大事。火车脱轨了,好几节车厢翻下了路基,死了十几个人,伤了几十个。其中,就有那天和你爷爷坐在同一节车厢里的,那两个跑山的汉子,都死了,尸体都被压得不成样子,找了好久才拼起来。
又过了没多久,更多的消息传了过来。那天车厢里的乘客,除了你爷爷和那个老头,剩下的人,没过一年,全都出事了。
那个抱孩子的女人,孩子回家之后,没熬过一个月,就夭折了,她自己,也在孩子走了之后,跳河了,尸体三天之后才被捞上来。
那个中年男人,就是说自己听见敲门声的那个,回家之后,上山跑山,摔下了悬崖,尸骨都没找回来。
还有那天值夜班的乘务员,在一次跑车的时候,从火车上掉了下去,被后面的车轮碾死了,车门是锁着的,窗户也是关着的,没人知道,他是怎么从火车上掉下去的。
还有那个开火车的司机,就是那天晚上开车的司机,辞职了,回了老家种地,可没过一年,他自己半夜跑到了那条铁路线上,被火车撞死了,死的位置,就是当年他急刹车的那个位置,死的时候,脸上带着那种僵硬的、诡异的笑,和那些贴在窗户上的脸,一模一样。
只有你爷爷和那个老头,平平安安的,活了下来。你爷爷后来,还去看过那个老头好几次,老头一直活到了八十七岁,无疾而终,走的时候很安详。老头说,他开了一辈子火车,火车头是至阳之物,他身上的煞气重,那些东西怕他,不敢害他。他守了这条线一辈子,也护了这条线上不少人的命。
后来,又过了十几年,那趟绿皮火车,彻底停运了,那条铁路线,也废弃了。铁轨慢慢锈住了,长满了荒草,道班房塌了,隧道也被封了,再也没有火车从那里经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