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要钱的野鬼(2/2)
刚走出牲口棚没多远,就又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,还有那个小姑娘的声音,又叫他的名字,“卫国,卫国……”
他当时头皮一下子就麻了,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他猛地一回头,手电筒的光往身后一照,身后空空的,啥也没有,只有白茫茫的雪地,被风吹起来的雪沫子。
可他低头往地上一看,当时差点就瘫在地上,魂都吓飞了。
雪地上,他的脚印后面,跟着一串小小的脚印,光着脚,没有穿鞋,脚趾头的印子清清楚楚,一步一步地跟着他,离他就只有几步远,一直从牲口棚门口,跟到了他站的地方。
那天晚上,天寒地冻,零下二十多度,吐口唾沫都能冻成冰,谁会光着脚在雪地里走?而且,他回头的时候,身后根本就没人,那串脚印,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雪地上的,跟着他走了一路。
卫国当时吓得嗷的一声叫,手电筒都扔在了地上,连滚带爬地往屯子里跑,拼了命地跑,连家都不敢回,直接跑到了生产队队长的家里,砸开了门,进门就瘫在了地上,浑身抖得不成样子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队长给他倒了碗热水,他喝了下去,缓了半天,才哭着把这事说了,说他被东西缠上了,天天晚上跟着他,叫他的名字。
队长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脾气爆,不信邪,平时队里杀猪宰羊,都是他动手,一身的煞气,天不怕地不怕的。他听卫国说完,当时就骂了一句,说,屁的东西,我就不信这个邪,明天我跟你去看看,我倒要看看,是什么东西,敢在咱们屯子里闹事。
可当天晚上,卫国回到家,就出事了。
他回到家,钻进被窝里,浑身还是冰凉的,抖个不停,他老婆抱着他,给他暖身子,好不容易才睡着。可睡到后半夜,他老婆突然醒了,就觉得被窝里,有一块地方,冰凉冰凉的,就像有人躺在旁边一样。
她睁开眼,就看见卫国睁着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房梁,嘴里不停念叨,“我没钱给你”“你别跟着我了”“我真的没拿你的东西”。
他老婆赶紧喊他,推他,可他就跟没听见似的,还是自顾自地对着空气说话,眼睛都不带动的。过了好半天,他才猛地回过神来,看着他老婆,哇的一声就哭了,说刚才有个小姑娘,就躺在他身边,冰凉冰凉的,抱着他的胳膊,跟他要钱,要新衣裳,说她在那边冷,没衣裳穿,没人管她。
他说那个小姑娘,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,梳着一条大辫子,穿一身花布衣裳,脸白得跟纸一样,眼睛红红的,全是眼泪,就那么盯着他,跟他要红头绳,说他拿了她的红头绳。
他老婆一听,当时就想起来了,卫国病刚好的时候,去牲口棚的路上,在路边的苞米地里,捡了一根红头绳,红色的,上面还带着点花纹,虽然旧了,但是还能用,他就捡了回来,放在窗台上,说等过年的时候,给女儿扎辫子用。
他老婆赶紧爬起来,去窗台上找那根红头绳,可窗台上空空的,那根红头绳,不见了。
从那天晚上开始,卫国就跟建军一样,被缠上了。
每天天一黑,那个小姑娘就来了,有时候站在屋门口,有时候坐在炕沿边,有时候就躺在他的身边,冰凉冰凉的,跟他要钱,要红头绳,要新衣裳。他白天不敢出门,一出门,就感觉那个小姑娘在他身后跟着,不管他走到哪,都甩不掉。饭也吃不下,水也喝不进去,身体一天比一天差,眼窝黑得吓人,整天缩在炕角,抱着头,嘴里不停念叨,说他把红头绳还给她,让她别再跟着他了。
他老婆急得没办法,就按照屯子里老人说的,去买了黄纸,还有纸做的花衣裳,晚上天黑透了,去东头的十字路口烧了,嘴里念叨着,给你烧了钱,烧了新衣裳,你拿着走吧,别再缠着我们家卫国了,他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活,经不起你这么折腾。
可烧完了,一点用都没有,那个小姑娘还是天天来,闹得更凶了。
有一天晚上,卫国的老婆半夜醒过来,发现身边的卫国不见了,被窝里冰凉的,人没影了。屋门是开着的,外面黑漆漆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他老婆当时就吓哭了,赶紧跑出去,喊邻居,喊队里的人,大家拿着手电筒,拿着棍子,到处找卫国,屯子里找遍了,都没找到。有人说,会不会是去西边了?去乱葬岗了?
大家一听,心里都咯噔一下,赶紧拿着手电筒,往西边的乱葬岗跑。
那时候天还没亮,黑漆漆的,乱葬岗里全是荒草,坟头一个挨着一个,风吹过荒草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,跟鬼哭似的,瘆人得很。大家拿着手电筒,在乱葬岗里照,一边照一边喊卫国的名字。
找了快半个钟头,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坟头旁边,找到了卫国。
他就躺在那个坟头上,浑身冰凉,人事不省,身上的棉袄都被荒草划破了,脸上、手上全是血口子,冻得嘴唇都紫了,跟冰块似的,一点热气都没有。大家赶紧把他抬起来,用棉袄裹住,往屯子里跑,抬回了家,放在炕头上,用棉被裹住,烧了热水给他灌下去,又请了赤脚医生过来,折腾了大半天,他才总算醒了过来。
醒过来之后,他第一句话就是哭着说,那个小姑娘拉着他,把他带到了她的家,就是那个坟,说里面有炕,有房子,让他陪她住,不让他走,他拼命挣扎,可怎么都挣不开,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大家低头一看,他的脖子上,有一圈细细的红印,就像被辫子勒过一样,清清楚楚,冰凉冰凉的,用手搓都搓不热,过了半个多月,才慢慢消下去。他的头发里,全是坟头上的黄土,还有几根干草,棉袄的扣子,全掉了,就像是被人拽过一样。
屯子里的老人,一看那个坟头,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
那个坟里埋的,是屯子里很多年前,一个投井死的小姑娘,死的时候,才十六岁。
那还是解放前的事,小姑娘家里穷,她爹妈为了给她哥哥换彩礼娶媳妇,就把她许给了邻村一个瘸子,比她大二十多岁。小姑娘不愿意,哭了好几天,求她爹妈,可她爹妈不听,非要她嫁,说收了人家的彩礼,不能退。
就在出嫁前一天的晚上,小姑娘偷偷跑了出来,跳进了屯子里的那口老井,就是卫国后来掉进去的那口井。等第二天大家发现,把她捞上来的时候,人已经泡肿了,早就没气了。
按照咱们这的老规矩,横死的人,是不能进祖坟的,不吉利。她爹妈没办法,就找了口薄皮棺材,把她埋在了西边的乱葬岗,连个墓碑都没有。她爹妈后来带着全家,搬去了别的地方,再也没回来过,这么多年,从来没人给她上过坟,烧过纸,就跟建军遇到的那个女人一样,成了孤魂野鬼。
她死的时候,头上就扎着一根红头绳,是她自己攒了很久的钱,买的新的,准备出嫁的时候戴的,结果,她就戴着那根红头绳,跳了井,埋的时候,也一起埋了。
后来,乱葬岗的坟被野狗刨了,那根红头绳,就掉在了旁边的苞米地里,被卫国捡了回去。他拿了人家的东西,人家自然就跟着他来了,再加上他大病一场,阳气弱,火气低,就被缠上了,天天跟他要钱,要红头绳,要新衣裳。
大家知道了这事,都吓得不行,说这小姑娘死得冤,怨气重,缠上了卫国,怕是没那么容易打发。卫国的老婆天天哭,卫国也越来越不行,整天迷迷糊糊的,饭也吃不下,眼看就跟当初的建军一样,快不行了。
这时候,生产队的队长,看不下去了。
队长本来就不信邪,看着卫国一天天垮下去,气得不行,说,一个死了几十年的死丫头片子,还敢欺负活人?我就不信这个邪,我倒要看看,她能怎么样。
当天下午,队长就从家里拿了一把杀猪刀,就是他平时杀猪用的,磨得锃亮,还拿了一把斧头,别在腰上,叫了队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,都是火气旺的,拿着棍子,跟着他,一起去了西边的乱葬岗,找到了那个小姑娘的坟。
到了坟头,队长拿着杀猪刀,指着坟头,就破口大骂,什么难听骂什么,骂得唾沫星子横飞,说,你个死了几十年的死鬼,死得冤不冤,跟我们没关系,你再敢缠着卫国,再敢出来吓唬人,老子明天就带人来,把你这破坟刨了,把你那烂骨头挖出来,扔到野地里喂狗!让你永世不得超生!
骂完,他拿着手里的杀猪刀,往坟头上狠狠砍了好几刀,把坟头的土都砍散了,荒草砍得乱七八糟。然后,他把腰上的斧头拔下来,狠狠一斧头,劈在了坟头上,斧头整个都嵌进了坟头的土里,就那么立在上面。
队长指着坟头,又骂,说,这斧头,我在这插三天,三天之内,你要是再敢出来,再敢缠着卫国,老子说到做到,立马刨了你的坟!不信你就试试!
骂完,他带着几个小伙子,转身就走了,留下那把斧头,立在坟头上,在风里晃悠。
你别说,还真管用。
从那天之后,卫国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姑娘,也没再听见她说话,晚上能安稳睡觉了,再也没出现过什么脚步声、叫名字的事,屋里也再也没有过那种刺骨的冷意。
过了三天,队长带着人,去乱葬岗,把那把斧头拿了回来。从那之后,那个小姑娘,就再也没在屯子里露过面,再也没出来过。
只是卫国,从那之后,说什么也不肯再当饲养员了,跟队里说了好多次,队里没办法,给他换了个活,让他在生产队的仓库里看仓库,不用再半夜出门,不用再往西边跑了。他的身体,养了整整两年,才慢慢恢复过来,可直到现在,他一到阴雨天,脖子上那圈红印的地方,就隐隐发凉,晚上也从来不敢一个人出门。
奶奶说到这,又停了下来,伸手给我掖了掖被角,我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服,后背都有点冒冷汗,说,奶,那杀猪刀和斧头,真的能吓走它们吗?
奶奶点了点头,说,那是自然,杀猪刀,杀过生,见了血,带着煞气,斧头也是,都是硬东西,那些东西,最怕的就是这个。再加上队长那个人,五大三粗,火气旺,阳气足,一辈子杀了不少猪,一身的煞气,那些东西,根本就不敢靠近他,他一骂,一放斧头,那东西自然就怕了,不敢再出来了。
爷爷在旁边,又吧嗒了一口旱烟,闷声说,那队长,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,当年土匪来屯子里抢东西,他拿着一把铡刀,就敢冲上去,别说个死鬼了,啥东西见了他,都得怕。
我缩在奶奶怀里,缓了好半天,才又小声说,奶,那这些东西,是不是就只找那些大病过的,火气弱的人啊?
奶奶叹了口气,说,大多是这样,人身上的火气,就是阳气,阳气足的人,浑身都是热的,那些东西不敢靠近,一靠近,就被阳气冲散了。可要是生了大病,或者受了重伤,耗了元气,阳气弱了,火气低了,身上就凉了,那些东西就敢靠近了,就容易缠上你。不光是大病过的,还有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,身体虚的,还有刚生了孩子的女人,坐月子的时候,阳气弱,也容易招东西。
我赶紧又催她,奶,那你再给我讲一个,讲个老人的事,行不行?
奶奶低头看了我一眼,说,你这孩子,越听越上瘾,等会儿吓得睡不着,可别找我。我赶紧摇了摇头,说我不害怕,你讲吧,我就想听。
奶奶笑了笑,拍了拍我的头,说,行,那就再给你讲一个,是你二奶奶的事,就是你爷爷的二嫂,我妯娌,这事发生的时候,你爹都才十几岁,也是真真切切的事,一点都没瞎编。
你二奶奶,那时候也就五十多岁,身体本来就不算好,有咳嗽的病根,也就是现在说的肺痨,年轻的时候累着了,落下的病根,一到冬天,就咳得厉害,上气不接下气的。有一年冬天,她的病犯得特别厉害,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,有时候咳得厉害,还会咳出血来,躺在床上,起都起不来,就跟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似的。
请了医生来看,开了药,吃了,也没多大用,只能慢慢养着。就这么在床上躺了三个多月,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脸色蜡黄,一点血色都没有,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,说话都费劲,跟建军、卫国一样,一场大病,把身上的阳气、火气,全耗没了。
就在她病得最重的时候,出事了。
一开始,她天天跟家里人说,屋里有人,天天站在她的炕沿边,看着她。是个老头,穿一身黑布棉袄,戴着个毡帽,留着山羊胡,就站在炕沿边,一动不动地盯着她,跟她要钱,说他在那边没钱买烟抽,没钱买酒喝,让她给他烧点钱。
一开始,家里人都以为她病糊涂了,烧得说胡话,没当回事,说她是躺的时间太长了,眼花了,看错了。你二爷爷,也就是你爷爷的二哥,就跟她说,屋里就我们一家人,哪来的什么老头,你别瞎想,好好养病。
可你二奶奶,天天都能看见,说那个老头,每天天一黑,就来了,就站在炕沿边,盯着她,跟她要钱,有时候,还会坐在她的炕梢,抽着烟,烟袋锅子一明一暗的,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家里人还是不信,觉得她是病得太重,脑子糊涂了,直到有一天晚上,发生了一件事,才让所有人都信了。
那天晚上,你二大爷,也就是你二奶奶的大儿子,在屋里守着她,坐在炕边的板凳上,陪着她。睡到后半夜,你二大爷突然醒了,就听见你二奶奶在炕上说话,声音小小的,带着害怕,“我真的没钱给你”“你别来了,我病得厉害,经不起你折腾”“孩子们都在这呢,你走吧”。
你二大爷赶紧点了炕头的油灯,端着灯,往炕沿边照,啥也没有,空空的,屋里就他和你二奶奶两个人。可就在这时候,桌上的茶壶,突然“哐当”一声,自己倒了,滚烫的热水洒了一桌子,流得满地都是。
你二大爷当时就愣住了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他坐着的那个板凳,突然自己动了,就像有人在后面拉着一样,从桌子旁边,一点点地挪到了炕沿边,正好停在你二奶奶说的那个老头站着的地方,就像有人拉过去,坐在那里一样。
你二大爷当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端着油灯的手都抖了,吓得脸都白了,这才知道,你二奶奶说的,全是真的,屋里真的有东西,缠上她了。
从那天晚上开始,你二奶奶的病,就更重了。
咳得更厉害了,整夜整夜睡不着觉,饭也吃不下,水也喝不进去,整天睁着眼睛,盯着炕沿边,嘴里不停念叨,“你走吧,我真的没钱给你”“我给你磕头了,你别再来了”。有时候,她会突然对着空气磕头,躺在炕上,头一点一点的,磕得炕席咚咚响,一边磕一边哭,说你放过我吧,我都快死的人了,你别再折腾我了。
家里人急得团团转,你二爷爷天天愁得满嘴燎泡,一点办法都没有。屯子里的老人知道了这事,就问你二爷爷,最近有没有去上过坟,有没有给老人烧纸?
你二爷爷说,前几天,十月一,寒衣节,去祖坟上,给爹和娘烧了纸,也给我二叔(也就是你二爷爷的二叔,你太爷爷的二哥)烧了一点,不过烧的不多,就随手抓了一把。
老人一听,就说,坏了,缠上你媳妇的,怕是你二叔,你给他烧的钱少了,他嫌不够花,找你媳妇要钱来了。
你二爷爷的二叔,也就是你太爷爷的二哥,咱们都叫他二太爷,年轻的时候,是个出了名的酒鬼,烟鬼,一天三顿酒,顿顿不离酒,烟袋锅子从来不离手,从早抽到晚。年轻的时候,家里本来还有点积蓄,全被他喝酒抽烟造光了,地里的活也不干,天天就知道喝酒,家里的老婆孩子,他也不管。
后来,四十多岁的时候,他喝酒喝多了,半夜里,一头栽进了村口的沟里,等第二天大家发现的时候,人早就冻硬了,死了。死了之后,就埋在了祖坟里,跟你太爷爷埋在一起。
可这个二太爷,一辈子没干过什么正事,对孩子也不好,他死了之后,他的儿女,也就是你二爷爷的堂兄弟姐妹们,都不怎么待见他,很少去给他上坟烧纸,一年到头,也就清明、十月一的时候,去祖坟上,随手给他烧一点,有时候甚至都忘了烧。
你二爷爷这次去上坟,也是,给你太爷爷太奶奶烧了很多纸,给这个二太爷,就随手抓了一把,烧了没几张,嘴里还念叨了一句,说你都死了这么多年了,还花钱,就给你烧这点,够你抽两口烟的了。
老人说,肯定是他嫌你烧的钱少了,不高兴了,你媳妇现在病得厉害,阳气弱,又是他的侄媳妇,他自然就找她去了,跟她要钱,要烟要酒。
你二爷爷一听,当时就后悔了,说,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,哪知道他真的会找过来啊。
当天下午,你二爷爷就赶紧去供销社,买了好几捆黄纸,还有纸做的烟袋、纸酒瓶子,还有纸做的棉袄棉裤,寒衣节的时候,没给他烧寒衣,这次一起补上。
等到晚上,天黑透了,你二爷爷带着你二大爷,还有你爹,一起去了祖坟,找到了二太爷的坟,把黄纸、纸烟、纸酒、纸衣裳,全都点着了,火苗窜起来,把几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你二爷爷蹲在坟前,一边烧纸,一边念叨,二叔,之前是侄子不对,给你烧的钱少了,你别往心里去。今天给你多烧点钱,还有烟、酒、新衣裳,你都拿着,在那边好好过,想买啥买啥,别再去找二嫂子了,她病得厉害,都快不行了,经不起你这么折腾,你拿了钱,就好好待着,别再出来了。
烧完了纸,磕了头,几个人才回了家。
当天晚上,你二奶奶就睡了个安稳觉,再也没说胡话,也没说看见什么老头了。
第二天早上,她醒过来,跟家里人说,昨天晚上,那个老头来了,穿了一身新的黑棉袄,戴着毡帽,手里拿着烟袋,还有酒瓶子,站在炕沿边,跟她说,这次钱够了,衣裳也有了,我走了,以后记得多给我烧点。说完,他就转身走了,再也没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