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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7章 黑夜里的索命声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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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,整个屯子,就像被翻了个底朝天一样。

兽医们挨个解剖死了的牲口,马、牛、鸡、狗,都解剖了,一个一个地查,查内脏,查血液,查胃里的东西,看有没有中毒,有没有瘟疫,有没有什么病变。公安的人,挨家挨户地查,查水井里的水,查各家的粮食,查院子里的脚印,查有没有人投毒的痕迹,把整个屯子,里里外外,查了个遍。

我们所有人,都围着他们,等着他们给个说法,等着他们告诉我们,到底发生了什么,到底是什么东西,弄死了我们全屯子的牲口。我们盼着,他们能查出来,是有人投毒,是闹了瘟疫,哪怕是山里的野兽来了,都行,只要有个原因,只要我们能防得住。

可最后,他们给的结果,让我们所有人,都彻底陷入了绝望。

兽医说,所有的牲口,不管是大牲口还是家禽,内脏全都是正常的,没有任何病变,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,胃里的草、谷子,全都是正常的,没有毒。它们的死因,全都是心脏破裂,极度的恐惧,导致的心脏骤停,心脏直接破裂了,说白了,就是活活吓死的。

公安的人也说,整个屯子的水井,粮食,全都是正常的,没有毒,没有发现任何人为投毒的痕迹,也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,整个屯子的围墙、院门,全都是好好的,没有被破坏的痕迹。而且,就算是有人投毒,也不可能一夜之间,把全屯子几十户人家,上百头大牲口,上千只家禽,全都毒死,而且死得这么整齐,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。

他们查了好几天,把能查的全都查了,最后,只能给了一个结论,说是可能是某种未知的传染病,或者是某种突发的气象因素,导致的牲口集体死亡。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,这根本就是糊弄人的,传染病不可能一夜之间,所有的牲口同时死,连个发病的过程都没有,气象因素就更不可能了,那几天天气好好的,没有寒潮,没有暴雨,连风都没有。

他们查不出来,也给不出说法,最后,只能走了,走之前,给我们屯子拨了一点救济款,还有一些粮食,可这点东西,根本就没用。牲口没了,地种不了,来年的收成就没了,我们全屯子的人,都得饿死。

比饿肚子更可怕的,是恐惧。

我们都知道,那个东西,能一夜之间,把全屯子的牲口全都活活吓死,那它要是想弄死我们人,不是一样容易?它能进我们的院子,能进牲口棚,就能进我们的屋,就能站在我们的炕头,看着我们睡觉,我们根本就防不住,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,怎么防?

从那天开始,整个屯子的人,就都活在了地狱里。

家家户户,都把门窗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的,连一点缝都不留,晚上,好几户人家凑在一起,挤在一间屋里,男人们拿着锄头镰刀,轮流值班,守着门口,一夜一夜地不睡觉,就怕那个东西再来。晚上,就算是天再热,都不敢开窗户,连灯都不敢点,就躲在黑糊糊的屋里,连大气都不敢喘,一点动静,就能把所有人吓得跳起来。

可就算是这样,不对劲的事,还是一件接一件地发生。

先是有人说,晚上,关着门,躲在屋里,能听到外面有脚步声,很轻,很慢,一步一步的,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,一家一家的,在门口停一下,然后再走,就好像在挨家挨户地看,看里面的人。可每次有人壮着胆子,拉开门缝往外看,外面都是空荡荡的,黑糊糊的,什么都没有,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。

然后,又有人说,晚上,能听到窗户外面,有呼吸声,很轻,很沉,就贴在窗户纸上,一下一下的,往屋里吹凉气。可拉开窗帘,打开窗户往外看,外面什么都没有,只有黑糊糊的夜,连风都没有。

还有的人家,晚上睡觉的时候,把门栓插得好好的,用顶门杠顶得死死的,可第二天早上起来,发现门栓是开着的,顶门杠倒在地上,门虚掩着,可屋里的东西,一点都没少,钱、粮票,全都好好的,人也没事,就是门开了。那家人当时就吓疯了,当天就收拾东西,带着孩子老婆,投奔几十里外的亲戚家去了,再也不敢回屯子了。

最吓人的,是村外那堆死牲口。

公社的人说,让我们先别埋,等上面的专家来查,所以我们就把所有的死牲口,都拉到了村外的空地上,用席子盖着,派了几个小伙子轮流守着。那天晚上,守着的三个小伙子,坐在席子边上,点着马灯,壮着胆子聊天,聊着聊着,就看到,盖着牲口的席子,动了。

他们当时就吓得站了起来,拿着手里的镰刀,盯着那堆席子,不敢动。然后,就看到,那些席子,一张一张地,被掀开了,那些已经死了好几天,身子都硬了的牲口,本来是摆得整整齐齐的,现在,竟然慢慢的,一个一个地,往一起堆,像有人在背后拖着它们一样,慢慢的,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
更吓人的是,那些牲口的眼睛,本来都是瞪得老大,朝着各个方向的,现在,竟然齐刷刷地,转了过来,全都朝着屯子的方向,死死地盯着,就好像,它们在看着屯子里的我们,看着我们每一个人。

那三个小伙子,当时吓得魂都飞了,连滚带爬地往屯子里跑,连马灯都不要了,跑回屯子,叫了人,队长带着十几个壮劳力,拿着家伙,点着马灯,跟着他们往村外跑。可到了地方一看,那些席子盖得好好的,牲口还是整整齐齐地摆着,根本就没有堆成小山,眼睛也还是朝着原来的方向,一点都没动。

大家都骂那三个小伙子,说他们是吓破了胆,看花了眼,可那三个小伙子,赌咒发誓,说自己绝对没看错,那些牲口就是动了,眼睛就是转过来了,盯着屯子的方向,说得有鼻子有眼的,一点都不像撒谎。

从那天开始,就再也没人敢去村外守着那堆死牲口了,那片空地,就成了禁地,没人敢靠近,连路过都要绕着走。

没过多久,上面的专家来了,带着一堆我们看不懂的仪器,来了之后,又把整个屯子查了个遍,解剖了更多的牲口,化验了水、土、空气,甚至连树上的叶子都化验了,折腾了好几天,最后,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。他们给的结论,还是未知原因的集体死亡,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病毒,或者是某种特殊的气象现象,没有任何证据,也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。

专家走了之后,屯子里的人,就彻底崩了。

大家都知道,没人能帮我们了,没人能查出来那是什么东西,没人能保护我们,我们只能自己等着,等着那个东西,下次再来,不知道它下次会做什么,不知道它会不会对我们下手。

屯子里的人,开始一家接一家地走,投亲靠友,往别的屯子跑,能走的都走了,没几天,整个屯子,就没剩几户人家了,只剩下几户没地方去的,还有队长,带着几个没地方去的小伙子,守着屯子,守着那些地。

我和你爷爷,也收拾了东西,抱着你爹,去了几十里外的姥姥家,躲了起来。姥姥家的屯子,离我们屯子远,没发生这些事,可我们就算是躲在那里,晚上还是睡不着觉,一闭眼,就是那些死得硬邦邦的牲口,瞪得老大的眼睛,还有那天晚上,那个沙沙的声音,总觉得,那个东西,会跟着我们过来,会找到我们。

我们在姥姥家,躲了大概半个月,屯子里传来了消息,说那个东西,又来了。

这次,它没弄死牲口,屯子里已经没有牲口了。剩下的那几户人家,家里的东西,一夜之间,全被翻了个底朝天,柜子被撬开了,炕席被掀了,箱子里的衣服,全被扔在了地上,锅碗瓢盆,碎了一地,整个屋子,就像被土匪抢了一样。可奇怪的是,家里的钱、粮票,还有值钱的东西,一点都没少,全都好好地放在桌子上,连动都没动。

更吓人的是,所有人家的门窗,都是锁得好好的,门栓插得死死的,没有被撬的痕迹,院墙也好好的,没有被爬过的痕迹,根本就不知道,那东西是怎么进去的,怎么把屋子翻成那样的。

那几户人家,当时就吓傻了,当天就收拾东西,跑了,再也不敢回屯子了。整个屯子,彻底空了,变成了一个空屯子,连个人影都没有了。

我们都以为,这事就这么过去了,那个屯子空了,那个东西,也就走了。可没想到,过了几个月,到了秋收的时候,我们又不得不回去。

地里的庄稼,是我们春天的时候种下去的,现在熟了,再不收,就烂在地里了,那是我们全屯子人,一年的口粮,不收的话,我们所有人,冬天都得饿死。

队长找了我们这些跑出去的人,挨家挨户地劝,说庄稼不能不要,那是我们的命,我们一起回去,多叫点人,年轻力壮的,拿着家伙,结伴一起,白天收庄稼,晚上聚在一起,轮流值班,不会出事的,收完庄稼就走,就十几天的功夫。

我们都犹豫,都怕,都不敢回去,可没办法,庄稼不收,冬天就得饿死,一家人的命都在地里。最后,大家还是咬了咬牙,答应了,凑了三十多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,还有十几个女人,负责做饭,收拾东西,拿着锄头镰刀,还有两把猎枪,浩浩荡荡地,回了那个空了几个月的屯子。

一进屯子,我们所有人,都觉得后脖子冒凉气。

屯子里的房子,都好好的,可院子里长满了草,都快没过膝盖了,门窗都破了,纸被风刮得稀烂,整个屯子,静得吓人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往常的屯子,就算是没人,也会有鸟叫,有虫子叫,有麻雀落在树上叽叽喳喳的,可这个屯子里,连一只鸟都看不到,连一只虫子都没有,连风刮过树梢的声音,都没有,整个屯子,死气沉沉的,像一座巨大的坟墓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
我们找了生产队的队部,那是屯子里最大的房子,墙厚,门窗结实,我们把里面收拾干净,晚上就都聚在这里,点着十几个马灯,把屋子照得通亮,男人们轮流值班,拿着家伙,守着门口和窗户,不敢睡觉。

白天,我们一起去地里收庄稼,几十个人,聚在一起,不敢分开,连去地头解个手,都要三四个人一起去,拿着家伙,互相照应着。收了十几天,都好好的,没出什么事,也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,大家就慢慢放松了下来,觉得那个东西,可能已经走了,不在这个屯子里了。

可我们都忘了,那个东西,从来都不会给我们准备的机会,它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,我们根本就防不住。

出事的那天晚上,天很黑,没有月亮,也没有星星。我们收了一天的庄稼,都累了,大部分人都在队部的炕上睡着了,只剩下四个小伙子,在门口值班,拿着猎枪,抽着烟,聊着天。

我那天晚上,抱着你爹,睡不着,总觉得心里慌慌的,像有什么事要发生,眼睛死死盯着门口,耳朵竖得老高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大概到了后半夜,天最黑的时候,我突然听到了,外面传来了女人的哭声。

很轻,很幽怨,呜呜的,像哭,又像笑,从屯子的东头,慢慢的,飘了过来,一直飘到了队部的门口,然后,就停在了那里,一声一声地哭,听得人头皮发麻,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
我当时浑身一僵,一下子就坐了起来,推了推身边的你爷爷,你爷爷一下子就醒了,拿起身边的猎枪,盯着门口,低声问,怎么了?我刚要说话,队部里的其他人,也都醒了,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哭声,都坐了起来,拿着身边的家伙,背靠背站在一起,眼睛死死盯着门口,大气都不敢喘。

那个哭声,就在队部的门口,一声一声地哭,哭了大概半个时辰,不紧不慢的,听得人心脏都缩成了一团。然后,那个哭声,慢慢的,又飘走了,往村西头的方向飘去,越来越远,最后,彻底没声了。

整个队部里,静得吓人,所有人都不说话,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,又粗又急,浑身都是汗。有几个小伙子,当时就撑不住了,说不干了,要走,现在就走,命比庄稼重要,再多的粮食,也没命花。

队长赶紧劝他们,说就剩最后两天了,庄稼就收完了,收完我们马上就走,再也不回来了,大家再坚持坚持,人多,没事的,那东西不敢进来。劝了半天,大家才勉强平静下来,可再也没人敢睡觉了,所有人都睁着眼睛,拿着家伙,守到了天亮。

第二天,我们去地里收庄稼,所有人都没精神,脸色惨白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干活的时候,都心不在焉的,时不时地往屯子的方向看,总觉得有什么东西,在背后盯着我们。

那天晚上,我们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,所有人都没睡,三十多个小伙子,分成了四组,守在队部的四个门口,手里都拿着家伙,猎枪都上了膛,点着二十多个马灯,把队部里里外外,照得通亮,连个影子都藏不住。

我们都以为,这样就没事了,我们人多,有家伙,灯亮着,那东西不敢来。可我们都错了。

大概还是后半夜,天最黑的时候,我们突然听到了敲门声。

很轻,很慢,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的,敲在队部的大门上,不紧不慢的,很有规律,在寂静的夜里,听得格外清楚,每敲一下,我们的心脏,就跟着跳一下。

所有人都绷紧了身子,手里的家伙攥得紧紧的,猎枪都对准了门口,队长壮着胆子,对着门口喊了一声,谁?!

外面没人应声,敲门声还在继续,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的,不紧不慢的,就敲在大门上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队长又喊了一声,再不说话,我们就开枪了!

外面还是没人应声,敲门声,还在继续,一下,又一下,像敲在我们所有人的心上。

队里有个小伙子,是我们屯子里最年轻的,也是胆子最大的,平时打猎,敢一个人往山里钻,天不怕地不怕的。他当时拿着一把猎枪,走到门口,对着门缝,喊了一声,你他妈到底是谁?再不滚,我一枪崩了你!

外面还是没人应声,敲门声,还在继续。

那个小伙子,一下子就火了,伸手就拉开了门栓,对着旁边的人喊了一声,把马灯举高点!我看看是什么东西,在这装神弄鬼的!

旁边的人,赶紧把马灯举到门口,照着门外。那个小伙子,深吸了一口气,猛地一下,把大门拉开了,手里的猎枪,对着门外,手指都扣在了扳机上。

我们所有人,都凑了过去,拿着马灯,往门外照。

门外,空荡荡的,黑糊糊的,什么都没有。

没有人影,没有野兽,连个草棍都没有,只有无尽的黑暗,还有远处,黑糊糊的房子,像一个个蹲在地上的鬼影。

我们所有人都懵了,刚才明明听到敲门声,就在门口,敲得清清楚楚的,怎么会没人?

那个小伙子,也愣了一下,皱着眉,往门外看了看,骂了一句,妈的,什么东西?然后,他接过旁边人手里的马灯,抬脚就走了出去,说,我看看,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搞鬼!

队长赶紧喊他,回来!别出去!快回来!

可那个小伙子,根本就不听,拿着马灯,一步一步地,往门外走,马灯的光,照出去,只能照到几步远的地方,再远,就是无尽的黑暗,像一张大嘴,要把他吞进去。

我们所有人,都站在门口,拿着马灯,照着他,手里的家伙,都对着外面,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他往前走了几步,拿着马灯,往左右照了照,嘴里还骂着,什么东西,有本事出来,别在这装神弄鬼的!

就在这个时候,他手里的马灯,突然,噗的一声,灭了。

周围瞬间就陷入了彻底的黑暗。

紧接着,我们就听到,那个小伙子,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那叫声,带着极致的恐惧,都破音了,在寂静的夜里,传出了很远很远,然后,戛然而止,一点声音都没有了。

我们所有人,都吓坏了,队长喊了一声,快!点灯!冲出去!

我们赶紧划火柴,点马灯,手都抖了,火柴划了好几根,才点着了马灯。然后,我们十几个人,拿着家伙,举着马灯,疯了一样地冲了出去。

马灯的光,照亮了门口的空地。

那个小伙子,直挺挺地躺在地上,眼睛瞪得老大,瞳孔散得大大的,眼白全是充血的红,嘴张着,舌头伸出来一点,已经没气了,身子都开始硬了。他手里的马灯,掉在旁边,好好的,没有坏,他的猎枪,也掉在地上,没有开,他的身上,没有一点伤口,没有一点血迹,连衣服都好好的,没有被扯过的痕迹。

他的死状,和几个月前,那些死了的牲口,一模一样。

周围,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,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,除了我们冲出来的脚印,就只有他刚才走过来的脚印,没有别的脚印,没有别的痕迹,就好像,刚才的敲门声,他的惨叫,都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
我们所有人,都站在那里,浑身发抖,手里的马灯,都快握不住了,看着地上的尸体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觉得后脖子,嗖嗖地冒凉气,那股寒意,从脚底板,一直窜到了头顶。

这下,所有人都崩了,再也没人敢待了,再也没人提收庄稼的事了。

当天早上,天刚亮,我们就收拾了东西,连那个小伙子的尸体,都用席子卷起来,抬着,疯了一样的,跑出了那个屯子,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,再也不敢回去了。

从那以后,那个屯子,就彻底荒了,变成了远近闻名的死屯,周围几十里的人,都知道那个屯子,没人敢靠近,大人都用那个屯子吓唬不听话的孩子,说你再不听话,就把你扔到死屯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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